“是你!都是因为你!我恨你!”
李群星给她打了电话,声嘶力竭,顾熙望一头雾水,但对方激动的样子总像会做出不好的事。
她选择性地遗忘了殷然说过的话,问出对方现在在学校里,也坐着公交车赶了过去。逃过保安的盘问,拿着校卡证明了自己的身份,顾熙望往高一的教学楼跑了过去。
“发生什么了吗?”
顾熙望有点恐高,很少到学校的天台,只听说这里是幽会圣地,晚修前老师拿手电筒一逮一个准。李群星背对着她,肩膀颤抖着,几乎要爬上去翻越栏杆了,她几步冲上去,把对方身体翻转过来发现李群星满脸泪痕。
“我恨你!”
她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顾熙望给她拍背,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安慰她:“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没有把那天看到的说出去。”
“我不是说那件事。”
顾熙望是完全的不知情。李群星看着她,确认这个事实之后更加讽刺,世界好轻易坍塌。如果顾熙望是自以为抓住她的把柄想要威胁她击垮她,那也可以,但这就是天衣无缝的巧合。
“你记得那张照片吗?”
李群星的眼泪流了下来,那股怒气怨气亦或是对自己的恨意在她胸口横冲直撞,无论顾熙望是否会宣扬出去她都必须要说出口:“那个小三就是我小姑!”
“我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做第三者……但是她真的是一个好人……我父母那么重男轻女,但她就一直对我很好。”
想到过去的幸福时刻,李群星还是会露出笑容,她的眼睛泡在泪水里亮晶晶:“你知道我妈妈问她为什么喜欢我,她说什么吗?”
她说,你们都更喜欢朝阳,那我来喜欢群星吧。群星不如太阳那样耀眼,不如月亮温柔遥远,但是总有人喜欢抬头总能看见是或明或暗的星星。李群星已经泣不成声了,顾熙望明白过来她那天一瞬间的沉默和反问,蹲下来替她拨开湿漉漉的头发,用纸巾给她擦眼泪。
“我的小姑……明明是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变成第三者呢?”
“但是,我觉得这件事不是你小姑一个人的问题,如果那个男的不想出轨,谁也逼迫不了他的!”
顾熙望的脸上还有淤青,她也把李群星的手按到伤口上:“你看,他猜到是我拍到了,昨天把我打了一顿,很晚才从警察局出来呢。”
李群星稍稍用力,顾熙望就痛得嘶了一声:“我也好惨的。”
“谁叫你那么想出头?”
虽然话说得重,但两个人反而靠得更近,仿佛站在一个摇摇欲坠的吊桥上,两个人的心都贴近了。李群星觉得她虎得出奇,顾熙望觉得对方大概有点精神洁癖。换死神来,或许只会居高临下地咒骂魏爸爸,理直气壮得让人佩服。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先是男人的错,再轮到你小姑。”
顾熙望拉着她的手,继续说了一会。社会对于女性的苛责太多,小三绿茶婊子等污言秽语扣在女生身上时间太长,连女性自己也会参与和跌入围剿自己的陷阱。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没办法相信……”
没想到小姑并不是教科书一般的好人,幻想的泡沫碎得太快。没想到自己也会伤害到最爱的小姑。
李群星想着眼泪又流下来,而顾熙望搂住了她的肩膀:“没事啦……人有时候就是会做错事,我们真的是好心的,知道这一点就好。”
她想起了一只小鸟,那天它胡乱地撞进阳台,在外公外婆的围堵下它被她握在手心。家里有闲置的大玻璃杯,盛一点米再把小鸟关进去,仿佛就打造好了一个小天地。她当时还不知道小鸟是需要站在树枝般的圆柱体上。
那只小鸟还没有她的拳头大,羽毛蓬松柔软,叫声清亮。
顾熙望满心希望它能留下来成为她的小宠物,陪伴她读书写字。但到了夜晚,小鸟的叫声变得凄厉,米粒依然被它踩在脚下,一粒不少。它惊慌失措地尝试逃跑,又一次一次地撞在玻璃杯壁上。
她看着小鸟,心也变得沉重,像大雨之前吸饱水汽的乌云。她把小鸟抓了出来,推开窗准备把它放生,但也许是关了太久了,小鸟向下快速地坠落着,在它重新振翅飞起来之前,旁边的狗已经冲了上来。
小鸟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就死去了。
她目睹了这一切,直到现在也无法确切地形容当时的心情。心沉到了不见天日的海底,晚风忽然就变得那样冷,周围的光影,人和事物她都看不见了。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抓住那只鸟儿呢?她怀着逗弄的疼爱的心情对待它,却直接地葬送了它的命运。
天台的门吱呀响了一声,声音很微弱,但顾熙望仿佛听见了脚步声,她抬起头,下一秒就和死神对上了眼睛。
殷然的眼睛,在暗处也一样亮着,只是任何活着的事物都是无法映在里面的,像平静的不会动摇的湖泊。
顾熙望喜欢湖泊,碧绿的浅蓝的波光粼粼的,望过去像一块大宝石。湖泊不是静止的,随着天气变化水位也会改变,夏季多雨会涨,吞没周围的沙石草木,冬季少雨会降,露出原本的澄澈面貌。
眼前的湖泊比过去见过的更加具有攻击性,即使殷然就这样望着她,什么也不说,顾熙望还是感觉自己似乎该解释什么。
毕竟被死神亲自警告了她不要出门。
但现在李群星还站在她面前,没办法推开,对着空气讲话也不像人会做的事。
死神只盯着她看了两三秒,转身走了,消失的速度快得让顾熙望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她没追上去,一是李群星还在,二是回过神来想追上去和偶像剧无异了。追上去又要说什么呢?
回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死神没像过去那样站在楼下望着她,直接坐在了她的书桌边上,理直气壮没有做客人的自觉。
“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