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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熙望记不清怎么打起来的,后来再回想时一切都变成了老旧电影,沙沙的画质和奇怪的电流音让一切都模糊起来,但是又那么深刻。她蹲在客厅茶几边上和魏盼盼一起写作业,门被推开的同时男人狠狠踹了一脚椅子。
椅子飞过来快把茶几上的玻璃砸碎,她反射性地护住了魏盼盼,被木椅砸到的胳膊隐隐作痛。从来没有过的恐怖的感觉,她的牙齿都在打战,转头看见男人愤怒扭曲的脸。
“你看到了是不是!你把朵朵赶走了是不是!我在问你!你凭什么干涉我的事情!”
他抄起旁边的塑料椅子往她身上砸过来,没法推开魏盼盼的顾熙望尝试起身,但椅子在这时候重若磐石,压得她五脏六腑都痛。
她没有辩解,因为没法辩解。顾熙望感觉自己像小鸡一样被拎着领口抓了起来,巨大的巴掌扇到了她的脸上。
火辣辣的痛感。
这是不是她第一次被人打?分不清疼痛还是委屈,她的眼睛里蓄起了眼泪,拼命地攻击对方脆弱的部位,裆部腹部和脖子。但被拎着的她呼吸不畅,未成年的她和高大的成年男人互殴不过是鸡蛋撞石头。
她听见魏盼盼的哭声,女孩哭着撕咬着什么:“不许打我姐姐!”
闹出来的动静太大,邻居里有热心的人报了警,匆匆赶来的警察没看地上瘫成一团的两个女孩,只问魏爸爸。
“你在干什么?打你的女儿吗?这么大你也下得去手?要是我这么大,我爸爸打我,我就拿棍和他打起来了!”
警察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找了位置坐下,絮絮叨叨劝解了半天,最后再看两个女孩:“没事吧?还站得起来吗?”
魏盼盼无助地看着警察制服嚎哭出声,在她的教育里警察守卫任何人的安全,而她现在就是受害者。
在一片狼藉里,魏爸爸已经坐下来给警察递烟了,而警察推开了那支烟,对她笑了笑:“小妹妹,我们也不能把你爸爸抓去枪毙啊。”
这样的笑容残忍得无法细看。她的心慢慢沉到海底,魏盼盼无助地搂着顾熙望的手摇头痛哭,而顾熙望慢慢地举起手来:“我不是他的女儿……我是单方面被殴打的。”
顾熙望在想什么,身上每个地方都很痛,心里也很委屈,她相信的正义没有来庇护她……但她其实在想,难怪顾理想会离婚。男人和女人的力气是不一样的,哪怕两个女人也未必能打过一个男人。而顾理想只有一个人,在窝囊的丈夫的暴打下,轻而易举地放弃婚姻也放弃女儿是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顾熙望不是在责怪顾理想,至少顾理想没让她留在那里,没把她丢给一个酗酒成瘾,靠虐打别人获得快感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成为监护人,可以最大限度地折磨为难她。但是顾熙望还是忍不住掉眼泪,顾理想并不是不爱她,可能只有一点点,和他人比起来微不足道,但那是爱。
每一次,痛苦的时候,她都告诉自己,如果妈妈爱我,我就会过得不一样了。所有的不满愤怒悲伤全都指向妈妈,也神化了妈妈。仿佛只要顾理想爱她,她的人生所到之处皆为坦途,目之所及都是花开。
她害怕顾理想从神坛上跌下来,害怕顾理想的爱毫无用武之地,幸好顾理想不爱她,所以无从考证。
妈妈,如果你真的爱我,我的人生会不一样吗?
在做笔录的时候,顾熙望一直在流眼泪,女警温柔地安慰她,让她别害怕,魏爸爸现在是没法对她动手的,他们也会对她进行保护。
不是的,她并不是在害怕……她只是觉得不甘心,世界上有多少人像她一样拥有这样的命运?为什么偏偏是她呢?如果被打的是魏盼盼,那就会求助无门了。
“前阵子带魏盼盼带出仇来了,她爸爸不知道哪个地方蹦出来的流氓坏种,把你都打成这样了……”
看见她被打成这样,外婆一边心疼地摸着她的脸颊一边痛骂魏盼盼一家。
“不是魏盼盼,是因为她爸爸出轨被我看到了。”
外婆语塞,顾熙望在她望着自己的目光里读到了她的回答——这不算什么,男人出轨是正常的,只算道德上略微的瑕疵。
“下次……别掺和别人家的家事了。”
顾熙望没回答,走出警察局时天已经暗了下来,晚风带着凉意,她差点打了个喷嚏。外婆一路上都在骂她,喜欢带小孩可以去附近开的补习机构赚点外快,无偿带小孩也可以去找顾理想。
说到顾理想,外婆的声音戛然而止,大概她也想起来女儿对外孙女避之不及的态度。两个人变扭地走在路上,想朝对方靠近一些却又说不出贴心的话。
顾熙望应该说话的,她应该扮演一个懂事的小孩,她已经习惯扮演这样的角色了,但偶尔还是会懈怠。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在晚上入睡之前,她还是对外婆外公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