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沉痛的经历做笑话也惊人地合适，李群星挽着顾熙望的手说下去，想到开学第一面，她说:“说起来还是因为你，我第一次发现我的名字可以有另外的解释。”

顾熙望想起了那本书，失笑着很轻巧地转移话题:“其实我也没看几页就还到图书馆里了。”

“学校的图书馆借书很方便吗？”

“一楼有机器可以直接扫码借书和还书，只要带着学生卡就可以了，不过有一些旧书需要图书管理员服务。”

“那下次我去看看吧。”

走到岔路口，李群星转头看她，阳光下美丽动人的一张脸:“你会告诉其他人吗？”

“不会。”

“谢谢你……我知道撒谎不对，但是我觉得现在我还是没法承认这是谎言。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能真的有那样的妈妈。”

“没关系的，就算不诚实也没关系。”

顾熙望捏了捏她的手，为自己和何芽对她的一点恶意感到抱歉，理解了对方在养老院里的举动。她是毫无后盾的软弱怕事，李群星是意有所指的恨意。

分别之后，她也忍不住看着李群星的背影叹气，比起接触到的真相，她宁愿对方过得好。

“你喜欢她吗？”

旁边一直沉默的殷然忽然开口，顾熙望没被吓一跳，只是对方那句“那你怎么不去死”还在耳边，即使对方递梯子也不想顺势下坡。

“挺喜欢的。”

顾熙望在说真话，李群星从来没做过伤害她的事情，和大家撒谎说是被妈咪疼爱的女儿也让她羡慕嫉妒的同时窥到了从未想象过幸福的景象。

但现在这一切，全都是假的了。

算不上幻灭，顾熙望只是觉得可怜，这样的李群星反而比学校里的让人亲近。人在经历相似苦楚时心就会靠近。

殷然不错眼地看着顾熙望，远处出现了魏爸爸的身影，他正小心地扶着怀孕的女人走在路上，朝顾熙望的方向看了一眼。

死神没在意这一点，顾熙望出现在这里可以被解释为巧合。

魏俊杰已经死了，魏爸爸这样的人是不会后悔的。她们要做的只是让魏妈妈离婚，魏盼盼能够活得好。

回到楼下还没上楼就听见了剧烈的争吵:“你们就是死了一个孩子！魏盼盼还活着呢！你们这样要死要活让孩子怎么办！怎么了？生了个女儿就不可以把她当人看吗？”

中气十足的女声。

然后是魏妈妈的呜咽，老房子的隔音差，顾熙望把困窘的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殷然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无论贫富，没有人是完全体面镇定的，撕破面具的那一刻有血淋淋的快感。

“上去看看吗？”

“走吧。”

不知不觉中，殷然握住了她的手臂，细细的像易折断的竹子，只有薄薄的一层皮肉附在上面。

重新披上斗篷，两个人来到魏家，魏妈妈的眼睛还肿着，但乱蓬蓬的头发扎起来了，虽然还在流泪但总算有了精神气。

“我不想离婚，离婚了盼盼就没有爸爸了……我可怜的俊杰……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依然期待着挽回，这个家失去了男人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她在这样的规训里太久了，以至于她没法轻易地走出来。

但这不是她的错。

顾熙望下楼时，魏爸爸恰好上楼，她站在转角里屏息凝神，却看见他往顾家里看了一眼——轻蔑的恶毒的仇恨的目光。

她的衣服几乎要被汗浸湿，杀人犯不是轻薄的几个字，而是已然失去道德伦理制约也轻视法律的恐怖分子了。

他是什么意思？他想要杀掉自己吗？他发现了自己在跟踪他吗？

顾熙望整个夜晚无法安然入睡，闭上双眼就是魏爸爸的脸，有热水泼到她脸上，有人掐住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她担心自己也会死掉，人的生命真是短暂脆弱。

她比太阳醒得更早，看见有人坐在书桌边上时险些吓晕过去，看清是殷然才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过来了？”

自己还穿着发黄有大片汗斑的睡衣，睡相不好偶尔打呼噜，想一想就丢人得要找洞钻进去。她赶紧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出来再看，殷然从椅子上转移到了窗户外。

这样就显得更吓人了……

顾熙望觉得自己脑袋要冒黑线了，走过去敲窗:“你在干嘛？”

“先和你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