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爸爸时不时低头玩会手机,根本没留心周围的环境,顾熙望松了一口气,就听见他对着电话那头温声软语:“怎么了?肚子饿了?我已经拿到外卖了,现在回家。”
那头抱怨了什么,他也帮着说话:“什么狗屁外卖员啊,不认道!”
语调轻柔,和在楼上咆哮的男人仿佛不是同一个人。顾熙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努力让自己的脚步更轻更慢时,魏爸爸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手握成了拳头,整个人因为激动在发抖,还没对上魏爸爸的目光,殷然忽然出现在她眼前。
对方忽然地把斗篷披在了她身上,顾熙望还愣着,看着殷然乌黑的头发鲜红的嘴唇,几乎忘记她们发生的不愉快,也忘记魏爸爸。她们两人在斗篷的笼罩下,像独立在任何世界之外的小世界里,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顾熙望的心忽然跳得有点快。
“现在他看不到了。”
因为才吵过架,顾熙望不想和她说话,但肩上还披着斗篷,变扭又沉默地往前走。
魏爸爸没看见人,只觉得自己在魏俊杰去世之后变得神经质起来,继续奔赴情人的怀抱。
“原来他出轨了。”
另一个女人知情吗?她知道眼前的男人是杀人凶手吗?她在这件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顾熙望继续探头探脑地张望,殷然抓住她的手,两人迈大步跟紧,魏爸爸站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面前时总觉得背后发凉。
二十八楼。
广东人迷信,电梯没有四楼,十四楼和二十四楼。魏爸爸一晃眼险些看成二十四楼,他拍了拍胸口,在心里安慰自己。
死掉的小孩算什么?他一个活着的大男人还能怕鬼吗?他放下手里的外卖,在电梯里慢慢地点了一根烟,烟在不大的空间里慢慢散开。
烟味难闻,顾熙望把手握成拳头堵住咳嗽声。殷然吹了口气,烟忽然灭了,男人愣了一下,没顾忌头上的摄像头,将烟扔到地上用脚尖碾了一遍。
他在害怕,不是害怕良心的谴责,而是害怕鬼神以及无辜丧命的孩子。
殷然看着她,电梯很快到达,两个人一起走出去,悄悄溜进门,只是顾熙望没控制好力道,也碾过了男人放在门口的皮鞋。
“朵朵,我来了。”
魏爸爸搂着一个怀孕的女人,她的脸因为怀孕浮肿起来,但依稀能看见秀气的五官,后者噘嘴:“我和宝宝都饿了。”
“我给你买了饭。”
他闻言就殷勤地拆开包装,连木筷上的尖刺都挑了才安心地交到女人手里:“你快点吃,我不饿,就看着你吃。”
女人笑起来,她伸手抚摸肚子,想到了什么神情也冷淡下来:“那你什么时候和我结婚?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和我结婚?你如果不想做宝宝的爸爸,我们现在就分手!”
“不是这样的……”魏爸爸在心里狠狠骂了几句不死心的魏盼盼她妈,赶紧安抚怀孕的女人:“你这样伤心生气,对宝宝也不好的,我只是想晚一点……”
顾熙望竖起耳朵,猜测着女人对魏爸爸的了解程度,或许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做第三者?因为她们在场的时间里女人并没有提起过魏妈妈,这样避而不谈的作风不太像。
但无论如何,女人成为了绞杀女人的帮凶。
顾熙望站累了又到沙发边上坐下,沉浸式看言情剧并不有趣,看杀人犯的自导自演更加令人胆寒。但她总想获得线索,凑近看魏爸爸的面孔总觉得扭曲可怕。
死神不在乎这些,她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对愚蠢的抛弃父母和有妇之夫相恋的女人产生了厌恶情绪。
她一回头,顾熙望裹着她的斗篷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两个人谈情,认真得很滑稽。
“走吧。”
殷然收回目光,她短暂地发现自己和顾熙望之间靠太近——这让她不得不嫉妒和恨,但在顾熙望出现在她漫长的“生命”之前,那些空白的时光不如踩在刀尖上的日子。
顾熙望跟在她身后,沉默着走出一段路,顾熙望开口殷然才明白她想什么。
“我刚才拍了照片,要拿给魏妈妈看吗?她可以接受这个事实吗?”
依然是魏盼盼,魏盼盼像一根绳索牵引着两头的人,殷然偶尔庆幸偶尔觉得可惜,她们隔着魏盼盼开始的对话也只在意魏盼盼。
走出小区,顾熙望把斗篷还给了殷然,她还在思索着要为魏盼盼做到哪个程度算尽力,有人朝她走了过来。
“顾熙望!”
是李群星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看到李群星朝她跑过来,还是在汉堡店看见的一身衣服,但在场景里有了鲜活色彩。
顾熙望看了殷然一眼,后者俨然没有要避开的自觉,她只能假装无事发生看向李群星。
“你看见了吧?”
“我看见了。”
李群星松了一口气,反而笑起来,比起在学校时的张扬,现在的样子更落落大方。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下,比过去轻松自在许多。
“我之前的话全都是假的,我妈妈从来没给我买过那些东西,我穿的用的都是亲戚的小孩剩下的。我父母说钱要用在刀刃上,我弟弟就是那个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