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盼盼真乖。”
楼上的打骂仍然在继续,无尽的争吵和痛哭被风送过来,顾熙望把窗子关上了:“我们先吃饭吧。”
晚饭是苦瓜炒肉片,蒸蛋和苦麦菜。顾熙望挑食,筷子就没往苦瓜盘子里下过,而魏盼盼眼都不眨地嚼起来,她看得嘴里都苦了。
外婆很欣慰:“乖盼盼,不挑食才能快高长大,长到一米六五。”
挑食的没有一米六五的顾熙望把脸埋进碗里,闷头扒掉剩下的几口饭。
晚上睡觉,魏盼盼和顾熙望一起睡,洗澡时找了自己小时候的衣服让她换上。并肩躺在黑暗里,顾熙望能听到魏盼盼的呼吸声,她短暂地感受到拥有妹妹的快乐。
魏盼盼抱着她的胳膊像抱着一个洋娃娃,声音很微弱:“如果我中午没有睡着就好了……”
“不是你的错。”
顾熙望转过身去摸她的脸,才发现湿漉漉的一片,开灯给她拿纸巾擦脸:“怎么哭了?”
小女孩没说话,顾熙望看她,只能从眼角眉梢寻找到过去的痕迹,曾经喜笑颜开的脸,现在垂着眼帘像无法再快乐起来。
“我只是,只是很害怕。”
魏盼盼闭上眼睛,她没法说明,在弟弟拥有近乎所有的爱时,她也想过弟弟能不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这一切应验时,她觉得像是自己无心的诅咒导致了这一切。
她不应该许那样的愿望的。
第二天起来,魏盼盼依然含着一口气,负罪感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她迫不及待要见到妈妈,向妈妈坦诚。她也担心做了逃兵会让妈妈受到伤害。
趁着姐姐做早饭的功夫,魏盼盼溜了上去,门没合严,她轻而易举推开门进去,发现一切依然保持着原样。
魏盼盼绕开满地的碎片,走到父母的房间,里面床上只躺着妈妈一个人。她脱掉鞋子,慢慢地爬上床,想要躺在妈妈身边,她好久没有这样和妈妈睡觉了。
妈妈的目光围绕着弟弟,爸爸也毫不掩饰他对弟弟的喜爱,现在或许她能重新得到完整的爱……魏盼盼短暂地忘记了她失去弟弟的惨痛的负罪,面对面地躺下去,听见妈妈轻轻地叫了一声:“俊杰。”
她觉得她喘不过气,这样抽象的痛苦太为难一个六岁小孩,她不错眼地盯着妈妈,期待妈妈睁开眼睛,像过去一样温柔地喊她一声盼盼。
妈妈睁开眼睛,从满怀希冀变为痛苦,望着魏盼盼的眼睛里是一片盐碱地:“盼盼,你没有弟弟了。”
可是更早,她就没有妈妈和爸爸了。
魏盼盼把这句话吞回去,妈妈的眼睛里甚至滚不出泪珠了,麻木地诉说着仿佛是发生在他人身上的痛苦:“你爸爸要和我离婚。”
离婚!
这个词并不少见,学校发放助学金时是否单亲也作为了考核指标,偶尔听说没有爸妈的孩子,老师也会呼吁大家对他更多地关心和爱护。做单亲家庭的小孩没什么不一样的。
魏盼盼只捉住妈妈的手:“我要和妈妈一起……”
“我没想到俊杰会不见……我没有想到我没有把门关上……我真的不知道……”
妈妈在自言自语,注意力没有落在她身上,甚至也没发现昨晚的门也没合严,也没发现她一夜未归寄宿在邻居家。
如果是她失踪,妈妈也会这样忏悔吗?
魏盼盼没法再往下想下去了,她本能地逃避这个问题,就像逃避一道写不出来的题目。
“我跟妈咪……”
她刻意地换上更亲昵更甜腻的称呼,但握住的手被冷不防抽开:“你的弟弟死了!你怎么还有心情说这些!魏盼盼,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肺里稀薄的一点点空气像是被抽走,魏盼盼望着妈妈,想要从她脸上找到破绽证明不是自己的妈妈。
她的妈妈应该不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是你开了门吗?”
魏盼盼瞪大眼睛,来自母亲的质疑比利刃更快划破她的心脏和血肉,但妈妈像找到救命稻草那样,揪住她的衣领质问她:“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你嫉妒俊杰是不是?”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想到老师说的疑邻盗斧的故事,人会在心里下决断,怀疑谁,谁就是凶手。
现在,她的妈妈怀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