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里现在围满了人,女人崩溃的哭喊声几乎要把她的心脏一寸寸碾碎了,顾熙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挤进人堆里的,但她看见了魏俊杰。
他平躺在地上,黑色的头发打湿像水草一样黏在脸上,神情平静得像是睡去而非死去。
旁边跪着的是魏妈妈,她哭嚎着流不出眼泪了,伸手试图把魏俊杰叫醒:“我的心肝啊……俊杰,你说话啊!”
他不会再说话了。
这次意外比上一次更沉重更近,顾熙望几乎发不出声音,她回过头看见死神已经牵上了小男孩的手,魏俊杰冲她笑了笑。
顾熙望笑不出来,她呆呆地望着魏俊杰,无法想象对方几个小时前还拥有呼吸和心跳。世界是设置好的程序吗?噩运为什么频繁地降临在她身边呢?
“俊杰。”
魏俊杰对着她吐了个口水泡,他跟在殷然身边,而殷然视若无睹。顾熙望几乎要跪下来,她想要留住魏俊杰,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他已经死了吗?”
“嗯。”
“他还那么小,那么可怜,能不能……”
“不能!”
殷然对上顾熙望泪水涟涟的眼睛,一把火忽然烧起来,把理智烧干殆尽:“你疯了吗?你以为人的命是可以随意更改的吗?你以为,难道他不该死吗?”
话停在这里,死神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路灯昏暗,她的脸一半被光勾勒温柔边缘,一半落在黑暗里滋生恶意。
“顾熙望。”
死神忽然叫了她的名字,顾熙望站起来,即使是陷阱也要跳进去,她没法放弃这一点可能性。
死神默不作声地往前走,顾熙望麻木的双腿重新注入力气,她充满希望地向前走,甚至想到对方会不会把她带到阴曹地府……地狱真的有十八层吗?要挽救一个死去的可怜小孩,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
但顾熙望被她带到了老旧的居民楼前,她的人生大半都在这里消耗,门口的老奶奶又坐到躺椅上,对着她露出关切的脸:“找到阿弟了吗?”
“快了。”
她勉力地笑了笑,死神依然走在她身前,楼梯老旧的声控灯昏暗,但从没像这一刻这样让她觉得悲哀。
死神把她带到了魏家,这里的门敞开着,外婆抱着魏盼盼坐在沙发上,惊讶地看着她:“熙望,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找到俊杰了吗?”
“还没有。”
顾熙望觉得自己的嘴里发苦,她环视一周,原本期盼着的活着的魏俊杰会在这里迎接她,但这里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她对着靠近魏盼盼的死神做嘴型,而死神没笑,在魏盼盼旁边坐了一会。顾熙望注意到这里的客厅狭小,角落里铺着软垫和隔绝蚊子的小帐篷,里面有积木和小车。沙发旁边的纸箱上堆着发黄的衣服,上面搭着一件染了墨水的红裙子,还有一小袋看不清楚的块状物体。
魏盼盼注意到她的目光,起身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是多个有棱角的木块,有的已经老化出现裂缝,每一块都被时间磨出痕迹。
“这是什么?”
她伸手去摸,心下了然,但在摸到它们时还是觉得心酸:“这是什么?”
“玩具。”
玩具。顾熙望的目光落到地上的帐篷里,那里的小汽车看起来不像凉席木块一样廉价,而魏盼盼的眼睛清澈见底,仿佛早就默认了这样的法则。
重男轻女是封建的过时的传统。但那是课本上说的,它分明像大树一样扎根在无数人心里,无法连根拔起,无数女性依然被动地活在阴影之下。
顾熙望找借口出门,深呼吸一口,夜间的冷空气进入身体才让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
“什么意思?”
“现在还可怜魏俊杰吗?”
在黑暗里,死神的眼睛亮着,但毫无温度,像反射着阳光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