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声音已经接近气声了,笑得像是呼吸困难的人在求救,开心得又蹦又跳。
你的妈妈应该还在为你流眼泪。
顾熙望想对他说这句话,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现在是第几天了?他大概什么时候会离开?下一次不要再去捡落在马路中间的皮球了。
她从来没尝试过和死神搭话,毫无几率地碰面,男女老少,大多戴着黑色兜帽,除去奇怪的打扮外也有贴近人的面孔。
“阿b。”
广东人叫小孩有统一的称呼,阿b直译过来和宝宝差不多,但是阿b听起来就亲昵很多。顾熙望蹲下来尝试和小孩对话,小男孩笑嘻嘻地冲她伸出手还想再要一个糖果。
但现在他也没法吃下去了。
“你回家看了吗?你妈妈应该很伤心。”
顾熙望察觉到殷然投在她身上冷冷的目光,但她想到流眼泪的母亲就能硬着头皮说下去:“阿b……”
“他不会去的。”
死神忽然站了起来,甚至朝她走过来,因为愤怒五官都绷紧了。黑色兜帽向后落下去,死神的头发和脸都暴露在阳光里,因为太白皙,阳光几乎要穿过她的身体。
这是不是死神第一次向她发出的信号?顾熙望总觉得自己过去似乎和死神有过沟通,却完全没有印象了。
但顾熙望能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格格不入的死神只一面就会让她留下印象的,何况她十分美丽。
即使对方对她的愤怒都快满溢出来,顾熙望依然有些失神地想到同桌收藏的一叠女团杂志,杂志上的漂亮女生没有死神这样清冷孤高的气质。
她回过神来,殷然仍然还在望着她,愤怒像剑一样抵着她的皮肤。顾熙望以为自己打扰了她带人上路的过程,合十双手想要道歉:“对……”
殷然已经冷冷地擦过她的肩膀走向远处,而小男孩也被无情地拖拽着,因为不是活人,所以不会有血溅当场的惨状。
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准备上楼时又想起自己的借口还没圆,急匆匆地跑到街口便利店买了两支笔芯。
一支两块钱的价格是不是太离谱了,网上十块钱二十支。
顾熙望一边结账一边想,她出门时因为低血糖眩晕了一秒,扶住门视力恢复时几乎魂飞魄散。小男孩就站在马路上玩耍。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再知道了。他手里拍着的皮球依然在斑马线上滚来滚去,但这一次来往的车子已经不会再撞倒他了。
而死神就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她,顾熙望几乎能确定对方在怨恨她,这样远远地望着她,将她不忍细看的惨案铺开让她观赏。
即使接近三十度高温,顾熙望也觉得后背发凉,而死神就这样无视着一切,一步一步地踩着斑马线来到她面前:“顾熙望。”
每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人不寒而栗,顾熙望后退一步,旁边的店员吓得把拖把一扔扶住了她的手臂:“靓女,没事吧?”
“我没事……”
店员狐疑地朝马路中央看了一眼,但分明什么也没有,她担心客人会猝死在店里上社会新闻,连忙倒了杯热水兑上葡萄糖:“天气热就是容易中暑啊,靓女喝两口吧。”
“谢谢。”
外地人讲靓女也没有黏糊糊的劲,广东人的口音不算特别,但就是一派绵软。顾熙望接了过去把水一口喝完,再看发现死神已经不见了。
她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把纸杯揉皱后扔进垃圾桶,捏着两根笔芯狐疑地回到家。外婆看她手里的确拿着两支笔芯,打成学习用具之后就放她一马了。
“期末考的成绩表到底丢在哪里了?总这样丢三落四考试怎么办?这次你不是第一名吧?”
但没完全放。
顾熙望站着任外婆说教了两分钟,又溜回房间写作业了,她往楼下看了一眼,这一眼让她不寒而栗。
死神依然站在那里,她身边的小男孩依然执着地抱着篮球,但死神的视线没落在小男孩身上,她的眼睛透过窗户落在顾熙望身上。
依然是仇恨的复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