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南曦做完饭,陆玉桐帮她端去厅堂。其他船客都已吃完船家供应的餐食歇息去了,刚好给她们四个人腾出桌子来。
陈家小丫鬟闻见饭菜香,赶忙回屋将自家小姐请出来。
陈小姐见到连南曦,赶紧行了一礼,面带歉意地说:“连姑娘,我家盏儿太唐突了。管教不严,真是惭愧。”
她的声音如山间泉水般泠泠错落,连南曦一边说“不打紧不打紧”,一边多看了她一眼。
通常做饭的人反而没胃口,不过连南曦今日着实饿了,一顿风卷残云,吃得自己两腮鼓囊囊的,像那个叫小福的孩子似的。
陈小姐如丫鬟盏儿所说,面对食物起初有些犹豫,尝了两口后,动筷的速度倒也加快了。
“连姑娘,”她放下筷子说道,“饭钱我来出,真是多谢你了。”
连南曦刚想出言推脱,见一旁的盏儿神色一变,“但我们……”
她还没说下去,被陈小姐一个眼神制止。
陈小姐叹口气,玲珑语声娓娓道来:“家父本是济南茶商,一向物美价廉,生意也尚可。结果被城中其他奸商盯上,设计打压。家父为人刚直,生意逐渐做不下去了,便让我先前往扬州投亲,待我稳定后,再将生意全盘南迁。”
“那些奸商自己生意不好,去害别人!”连南曦忍不住同仇敌忾。
“可不是……”盏儿接话,陈小姐瞪她一眼,她立即抿着嘴收了声。
大概吃饱饭能让人放下戒备,陈小姐主动介绍自己:“因家中做茶,长辈为我起名叫香茗。”
“香茗姑娘,你名字真好听,”连南曦说,“我叫连南曦,连绵的连、南方的南、晨曦的曦。”
而旁边的人礼貌笑笑,只吐出三个字:“陆玉桐。”
“这下才算认识了,”陈香茗一左一右握住两人的手,“上午听闻二位也去扬州,我们可以作伴。”
“那敢情好,”连南曦喜形于色,“以后我们都一起吃饭!”
陈香茗注意到陆玉桐整晚都没怎么说话,问道:“陆姑娘似乎有心事?”
陆玉桐被她一唤,便直接问:“陈小姐夜里可曾听见什么声音?”
陈香茗眯着眼回忆,说:“昨夜隐约听见一种嚓嚓声,我想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吧。”
陆玉桐进一步问她:“这几日除了我们,还和谁有过交集吗?”
陈香茗皱着眉努力思索,“有次出舱,我在门口差点撞到金先生,当时说了句抱歉。”
“没和那两个修行人碰上过吗?”连南曦追问道。
“没有,”陈香茗疑惑地看着她们,“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陆玉桐友善地笑,眼睛却没有弯起来,“既然我们结伴,就关心一下。”
几人又闲聊几句便散了席。盏儿揽下了收拾碗筷的活儿,连南曦想着她年纪又小又没吃饭,本打算自己洗,但被盏儿推出了炊房。
夜里,连南曦一个人蜷在舱中的小床上,和衣而卧。
好不容易听着水浪声迷迷糊糊睡去,很快她又被其中突兀的“嚓嚓”声扰醒。
连南曦睁眼听了一会儿,再次用手指轻叩与陆玉桐之间的木墙,对面立刻传来回音。
她赶忙起身,正好与陆玉桐在门口相遇。
“和昨晚一样,”连南曦压低声音,“去看看?”
陆玉桐点点头,眼睛映着一丝月光,微微发亮,如一只暗夜中的狸猫。
她们二人轻功高强,走路本就听不见脚步声,眼下刻意放低,更是无声无息。沿着后舱走廊摸索到西侧,她们靠近一扇扇舱门细听声音来源。
习武之人的听觉比常人灵敏,很快她们便确认了这“嚓、嚓”声来自于最西侧的卧舱。
连南曦抬腿就要对舱门来上一脚,陆玉桐赶紧把她拉开,劝阻道:“抓人得抓现行,切勿打草惊蛇。”
连南曦撇撇嘴,“现在怎么办?”
突然,她们听见一阵故意放缓的脚步声。二人同时噤声,望向隔壁的船舱。
只见一道素色身影举着一支蜡烛,蹑手蹑脚地走出舱门,回身小心翼翼把门掩上,一转头同她们打了个照面。
“哎……”陈香茗张口就要惊呼出声,陆玉桐一个箭步绕到身后牢牢捂住她嘴,连南曦紧跟着把蜡烛吹灭。
陈香茗虽比陆玉桐高上几分,但整个人被陆玉桐摁着,快要缩成一只鹌鹑。过了几秒,她抬手指指自己的嘴,陆玉桐才放开她。
“你们怎么在这儿?”陈香茗抚着胸口惊魂未定。
“我们……”连南曦刚要回答,却听最西侧舱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登时收了声。
陆玉桐用手势示意大家出去再说。于是连南曦一把拉起陈香茗就向甲板走去。陈香茗被拽得一趔趄,手上蜡烛一松,眼看就要落地。陆玉桐眼疾手快捞住蜡烛,又顺势扶住陈香茗,推着她往前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她带到了甲板上。夜晚水面上的风呼呼作响,浪头哗啦啦打着船底和沿岸。连南曦环视周围,应该没人能听见她们说话。
“你怎么半夜出来了?”连南曦问道。
“我又听见那声音了,”陈香茗一边整理袖子,一边讳莫如深地说,“晚上你们问了我,我便留心听着,果然又出现了。我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声音。”
“胆子倒是不小,”陆玉桐在旁边念叨,“你不怕被歹人抓住?”
“抓我干嘛呀?”陈香茗眨着眼睛,月光照下来,显得格外清澈。
“你和盏儿两个人,带了两大箱财物,早就被歹人盯上了。”连南曦接过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