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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船有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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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南曦竖起耳朵分辨那怪声的方向,可惜那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周围只剩下“哗——哗——”的水浪声。

她有些怀疑是自己的幻觉,于是睁开眼睛,支起一个指节叩了两下她与陆玉桐之间相隔的木板。

“笃、笃”,没有回应。连南曦只得作罢,被子蒙过头顶,努力重新入睡。

她再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昨夜睡得不好,她打着哈欠下床,喝了口隔夜的茶润嗓。这船舱虽是单人单间的条件,但十分逼仄狭小,让人闷得慌。

连南曦走出船舱,正是日出时分。天色是淡紫的,涟漪是浅金的,水面上弥漫一层雾气,模糊了万物的界限。

好一幅如画的浩渺烟波!她第一次在船上看日出,新奇又震撼。

这幅画中站着一个人,她只看背影就认了出来。

“好早,我以为我是第一个。”连南曦走过去说。

陆玉桐回头,晨雾漫过她们之间,“你也是。”

“昨晚……”连南曦刚想问她怪声的事,被江鸥一声破空的啼鸣打断。

她识趣地收了声,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人与人的缘分有深有浅。置身在这水天一色之间,看同一场长河日出、感同一阵清风拂面、闻同一声江鸥啼鸣……江湖这样大,如此缘分算深还是算浅?

江鸥盘旋过又飞远,晨雾被日头一照便散去,连南曦重新看清了眼前人。

“你方才要说什么?”陆玉桐开口将话题拉回。

“昨晚你有没有听见怪声?‘嚓、嚓’这样的。”连南曦反应了一下,问道。

陆玉桐点头,“我正想和你说这事。我听见后悄悄出门查看,我们住东侧,那声音从西侧来。”

“这声音有一些像……”连南曦说着说着犹豫了。

“磨刀,是不是?”陆玉桐接上。

连南曦严肃而郑重地点头,又说:“但听着又有几分不全似。”

“今晚再留心看看,”陆玉桐作了决定,“这船上,应有歹人。”

秋日清晨寒意颇深,二人回到前舱厅堂。

船家提供早饭,只需支付几个铜板就行。早饭品类不少,有粥有馒头有包子,还有好几种小菜。

连南曦和陆玉桐起得早,快吃完时,其他船客才陆陆续续来到厅内。

连南曦喝着餐后的热茶,观察着厅内的人们。除了昨天见到的小姐丫鬟一对主仆、一位年长男子,还多了五个没见过的人:一位年轻男子、一位年纪稍大的姨婆、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两个穿道袍的修行者。

厅内无人说话,只有碗筷声与饮食声。

过了一会儿,那年轻男子先开了口:“同船渡河是百年修得的缘分,不如各位认识一下?”

连南曦循声望去,上下打量他。这人着一身褐色锦衣,袖口、领口以白色绫罗作衬,左手拇指戴一枚青玉扳指,说起话来眉飞色舞。

那男子对左右拱手,自报家门道:“在下姓金,名文保,济南人。平日里做些陶瓷生意,此次南下是前往淮安谈生意。”

金文保环视着厅内的人,连南曦与之目光相接,金文保眼神示意由她接下这场面。

连南曦本不想接,眼看全场将要陷入尴尬,刚要硬着头皮开口,就被身边的陆玉桐按住了手。

她看向陆玉桐,陆玉桐摇了下头。于是她收下本要出口的话,重新回归观察者的行列。

只见那富家小姐抬手碰了碰小丫鬟。连南曦也顺势端详那小姐——今日她着一身天青色绸裙,布料华贵但颜色素净,发髻上有一支透白玛瑙发簪,雕了一朵玉兰花。

小丫鬟明了小姐的意思,说:“这位是我家小姐,去扬州投亲。”

金文保目光定在天青色那位身上,追问道:“敢问小姐贵姓?”

小丫鬟转头看小姐的眼色,小姐微一颔首,她才说:“主家姓陈。”

“陈小姐花容月貌,不知……”那金文保似乎还想问人芳名。

年长的男子看不下去,及时开口打断:“金先生,这女子闺名是大庭广众下能问的吗?”

长者的声音沉稳简洁却透着威压,金文保被呛了一下,面露歉意地望了一眼陈小姐,便不说话了。

连南曦看向发言的长者,那人着一身正青色纱袍,腰间束着一条素银带,手持一把折扇,稳坐在角落。

那位陈小姐又抬手碰了碰小丫鬟,小丫鬟立刻转向老先生一拜,说:“我家小姐谢过老先生援手之恩。”

“何足挂齿,”那长者摆摆手说,随即对着厅内众人道,“老夫姓张,在京城供职多年,如今告老还乡,回高邮去。”

张老先生话音刚落,一旁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嗷呜——好吃!”

众人转头,这才看见那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扒着桌子边缘拿着一个大包子啃着。

小姑娘脸蛋圆圆的、眼睛亮亮的,一边吃一边眸子骨碌碌看了一圈,怯怯地下桌,躲进一旁那位姨婆的怀中。

“这是我孙女小福,”那姨婆有些尴尬,“孩子才五岁,给各位添麻烦了。”

连南曦看那姨婆一身布衣,年纪和张老先生差不多。

姨婆又说:“我没有大名,也不识字。从前小名有个琴字,后来就都叫我琴姨。不久前带小福来济南访亲,现下要回清河县家中。”

只剩下两个修行者没有说话了。连南曦望向那二人,两件相似的灰蓝色道袍破破烂烂地裹在他们身上,不太合身。

修行者们似是在等连南曦和陆玉桐先开口,僵持着不发一语,只是盯着她们两个。

连南曦再看向陆玉桐,这次陆玉桐点了一下头。

“我姓连,坐船去扬州。去扬州……”连南曦大咧咧地介绍到一半,发现不能讲真实打算,一下子卡了壳。

“去扬州访亲,”陆玉桐帮她圆上,接着说道,“在下姓陆,我们是表姐妹,同去扬州寻舅父。连表妹年纪尚小,各位见笑了。”

她赶忙点头称是,配合地说:“陆表姐说的是。”

那两名修行者看所有人都已介绍完自己,其中更高更瘦的一个开了口,简短地说:“贫道法然,师弟法意。我二人南下修行。”

那人音色如数九寒冬,漠然没有语气。连南曦顿生警惕,她注意到陆玉桐也盯着那两个修行者,眉头微皱、眼神凌厉。

她还注意到,那位张老先生自从听见陆玉桐的话,目光就定在陆玉桐身上没有移开。她暗自记下,对这位长者也存了疑。

眼见氛围又要冷下来,金文保再次发言:“好了好了,现在大家都认识啦。这航程有十几日,在下先谢过各位照拂了!”

众人客气地又说笑了一会儿,然后纷纷回后舱休息。

船工们在船尾摇那巨大的橹,过闸时喊着令人振奋的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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