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的盖子上描金篆刻一个“傅”字;底部有一角雕成镂空,绑着一枚白玉蟠龙环佩。即使如此昏暗,连南曦也能根据温润的触感和精细的雕工猜到这块玉为世间罕见之珍。
木盒上挂着把铁锁。连南曦端详了一会儿,走回去找到那把重剑,把木盒放在地上用脚顶住,提起重剑,用剑尖对准锁头,向下用力一戳。
那锁不怎么吃力,一下就断开了。连南曦蹲下拿起木盒,其自身也有榫卯结构的卡扣,下了锁以后只需稍稍一掰就能打开。
里面躺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她随手捡起一根银簪子挑开,乍一眼没看出是什么。
过了几秒,她突然想起楼主同她说话时提到自己是“阉人”,又结合从前的听闻,登时意识到这玩意儿是什么!
连南曦又惊又恼,弹起来后退一大步,撞到地上堆的金银,“哐啷”一声响在夹层里回荡开。
她手一抖便把挑油纸的银簪子甩了出去,扶着重剑才没跌倒。
那东西经过石灰干燥、香油浸泡,早就没了味道,但她一时半会儿还是有点想吐。
她远远伸出脚尖拨了拨盖子,木盒“咔哒”合上。
连南曦实在不想再去碰那木盒。虽然整个夹层只有她一个人,但她还是皱着眉将木盒踢远了些。
盒子里没有钥匙,连南曦掂了掂手中的剑,只能回到自己跌落之处,托着重剑向上撞了几下。但铜门板纹丝不动,应是有机关从外部卡住了。
她只能再借重剑将地上堆放的东西扫开,贴着墙壁沿着火光搜寻摸索。
可惜她摸索了一圈也没什么收获。连南曦一屁股坐在一堆金银财宝中间,望着墙上的火槽思考。
望着望着,她忽地冒出一个想法,于是立刻找到当时点火的墙上手柄,仔细研究起来。
那手柄连接着一块锋利铁片作为火镰,而墙上对应位置则固定着一块火石。手柄被扳下的瞬间,火镰击打火石,能打出火星。
她再细看那火槽的起点,只见在火石处确有一些余烬,看着像棉絮,应是作为火绒。而槽内有一根细麻绳,能闻到很明显的硫磺味道。
连南曦想起师傅从前教自己制火折子,用硫磺浸透麻绳,火焰便会顺着绳子燃烧,这火槽亦当如是。
槽内还涂抹着黑乎乎一层油脂样的东西,她估摸着,火槽能持续燃烧就是这些黑色油脂的作用。
但这暗室看起来几乎是密闭的,若想火焰迅速燃起并沿着凹槽蔓延,一定要有风。
火槽的起点正处于墙壁夹角处。连南曦伸手靠近,试图探出风口,但火焰灼得她往后一缩。她只得将短刀的刀尖伸进火槽,将那引导火焰方向的细绳斩断,然后用掌风一催,灭掉头一段火焰。
连南曦重新伸手去探火槽的起点,果然有一阵细小的风持续吹进来。此刻陆玉桐不在,无人为她讲明其中的道理,但她知道,风通过狭小的缝隙,便是有劲的。
她指尖敏锐地感受到温差,火槽内尚有余温,而这风是凉的。
是外面的风。
现在连南曦能够确定,穿过这砖墙就能出去。
她不打算再浪费时间来寻找所谓正确的机关。她后退几步,双手握住剑柄,屏息凝神,调动南山决功法,感受着内力汩汩倾涌,汇聚在她的手臂与手掌。
然后她将这把半人高的重剑高举过头顶,奋力向那进风处的砖墙劈去。
“铛——”,金石相击,没有变化。
“铛——”,又是一击,有碎片崩裂。
“铛!哗啦——”
第三下直接击碎了砖墙!
外界的凉风瞬间灌入夹层中,挟着灰尘扑在连南曦脸上。她赶忙眯上眼、侧过头躲避。
济南城内的烟火气随着风包裹住她,宣告她的自由。
连南曦立刻就要从这劈开的大洞中出去。猛地想起什么,又返回夹层深处,用短刀割下一段绢布,把那刻着“傅”字的木盒包起来拿上。
她虽然觉着恶心,但想到这玩意儿好歹算个威胁。万一实在打不过那楼主,总能多个谈判的筹码。
她又看了看手中重剑,它陪她度过了这个难关,她不舍得把它留在这儿自生自灭。
于是她一手拿着木盒、一手拎着重剑,从劈出的裂口中一跃而下,稳稳落在街上。抬头一看,原来那裂口就在夜神仙正门上方,确实是二三楼之间的夹层。
夹层破裂动静颇大,引来好些路人围观,包括夜神仙门口两个看守也奇怪地打量着她。
连南曦正在踌躇下一步怎么办时,两个看守忽然变得神色慌张,接着夜神仙的正门“咯吱”一声,在白日里打开了。
奇怪,不是在戒严吗?
连南曦紧盯着那门口,只见从中跑出来一队杀手。她立刻抬右手拎起剑柄,拿着木盒的左手则在前面架稳剑身,准备迎敌。
领头又是一个扎着黑头巾的人。他目光落在连南曦手中的木盒及下方的白玉环佩上,突然跪下,身后的人也跟随他,通通向她下拜。
“你们……”连南曦刚要开口。
“恭迎楼主!”这些人异口同声。
“什么?!”
连南曦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