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合上枯皱的眼皮,口中默念着某种心诀。然后猛地睁眼,双手向上一抻,张开大口,发出巨大的啸叫声。
那啸叫声极具穿透力,仿佛是从整个躯体中发出的,让人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震动。
乌鸢、水色惯使暗器,正面对抗本就不占优势;叶十三娘虽内力极盛,但以柔为主的功法在蛮力重压之下也难以招架。三人捂住耳朵,全都被声压掀翻在地。连南曦、陆玉桐距离楼主稍远一些,互相搀扶方能稳住身形。
“这夜神仙给你们好了,”楼主呕哑难闻的嗓音响起,“我只抓一个人,谁也别再妨碍我!”
那楼主又发出一声长啸,地上的瓷罐晃晃悠悠浮到空中,在声压下碎裂成许多锋利的瓷片,竟是直直射向连南曦。
连南曦尚未反应过来,只听“锃锃”几声,数道剑光凛冽,瓷片被纷纷击碎、击落。
她定睛一看,陆玉桐手握霜鹤挡在她身前。
“快离开这里,他要抓的是你。”陆玉桐急切地说道。
“那你呢?这事本与你无关!”连南曦问她。
“别忘了,我也是水色招进来的人,”陆玉桐侧头对她说,“我本就在她的计划内,能帮上她们。”
连南曦还想再说什么,未等她开口,陆玉桐已经身形一动向那三人的方向而去。
“乌鸢!”陆玉桐人随剑气一同入局,“你认识路,带连南曦先走,她是楼主要抓的人。我留在这里。”
乌鸢点点头,立刻回转方向赶到连南曦身边。
“可是……”连南曦想陆玉桐刚从幻境抽身、打了一天一夜,不由地担心。
“听她的,快走。”乌鸢不多解释,拉起连南曦就冲向五楼的暗门。
就在她摸到墙上那黄铜壁灯时,却听水色喊道:“向左拧!”
乌鸢听闻这话竟犹豫了,手握着灯把迟迟不动。
与此同时,身后那老怪物的声音蓦地升高、拖长,“不许走——”
实在来不及再想,她一狠心向左拧动了壁灯。两侧暗门并未像往常一样移开,门内机关带着一种诡异而响亮的“咔咔”声,只挪开一道堪堪通过一人的缝隙。
乌鸢飞身出了暗门,连南曦紧随其后。将将通过暗门,连南曦就感到自己身后有人追来,本能地汗毛倒竖。一回头,楼主的一只手已然伸到她面前。
她眼看自己要被抓住,却听“嗖”的一声,一枚飞柳刃出现在楼主身旁。楼主侧身去躲,在前的手只得往回收了一寸。
“咚!”暗门合上的速度比那只干枯的手更快。
一切声音都随暗门合上而消失。
连南曦和乌鸢喘着气,劫后余生般对视。
“向左拧,会有何不同?”连南曦问道。
乌鸢摇头,无奈地说道:“这一类暗门,若是反向拧动机关开门,门合上后会彻底封死。”
“封死?那她们怎么办!”连南曦一惊,转身就要去砸那暗门。
“别费力气了,”乌鸢一把拽住她,“她们就是要把这楼主封在五楼屋内,至于她们自己……”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们回头一看,一群体型高大的杂役向她们冲来。
与其说是杂役,称作杀手应该更为贴切。
每个杀手都拎着一把环首大刀,正沿着垂梯四周的环形栈道向她们围拢过来。
乌鸢挡在连南曦身前,掏出夜神仙高级管事的令牌,对杀手们号令:“我乃四楼主事,尔等统统退下!”
然而这些杀手不为所动,领头一个扎着黑色头巾的人说:“楼主方才发出信号,现已全楼戒严,除非持楼主信物,否则任何人无权解除。”
原来楼主方才拽那帷幔就是发信。连南曦正思索着,杀手们已然一拥而上。她先低头躲过领头人挥舞的大刀,转头又要侧身躲旁边人的一劈。
面对这么多人,也顾不得什么招式了。她本神力,掌风颇劲,此时碰到一个打一个,掌力在那些高大杀手厚实的身躯上击出“嘭嘭”的闷响。
有人喊叫着跌了下去,连南曦不忍去看。在这你死我活的时刻,她只能奋力为自己和乌鸢打出一些空间。
乌鸢的七星针虽是暗器,但在人群中飞出亦能造成不小的死伤。她们一个解决近的、一个解决远的,一时间与对方形成一种平衡。
二人体力始终敌不过这么多人,短暂的平衡很快便会被打破,她们必须找个出路。
连南曦一边击退杀手一边观察环境,眼下只有悬在五楼的垂梯木板可以用于逃生了。
乌鸢顺着她的目光,也想到了这点。二人不约而同翻过栈道的围栏,跃到那木板上。
木板虽有几根粗麻绳拴着,但两人跳上去的力量还是让它摇晃起来。连南曦和乌鸢稳住身形,回头望向栈道上的杀手,那些人竟然也翻了出来,开始往木板上跳。
乌鸢发出七星针,击退了率先跃上木板的几个人。
每跃上一个人,这木板便会晃得更厉害。所幸木板是长方的,比弯窄的栈道更好施力,也更有出手的空间。
连南曦默念南山决的心法,调息运气,将力量灌注于掌中,然后双臂向左右猛地一抻,掌风竟在她周身形成一个小小的气旋,一下就击退了近身的一圈人。
但杀手还在源源不断地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