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谷递了杯茶给她,“消消气。”
“他妈就是个不要脸的,勾引老头子爬上床,生了个儿子也是个不要脸的,仗着老头子脑子昏,敢舞到老娘脸上。”
“平日在家里为非作歹就算了,竟然敢公然插手集团高层的事情,老哥,你再不管管他,这小王八真要爬到咱们头上了。”
“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哥!你不能再心慈手软了,他就是个祸害,多留一天就多刺挠一天,他迟早把我们全部害死!好,你下不去手是吧,我自己干。”
“傅荆溪,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冲动!”
“荆溪。”云谷眼尖,看到傅晏修的房门开了。
小男孩迷迷糊糊的下楼,他是被他们的争吵声吵醒的。
三个大人的脸色都不大好,他乖乖的坐在云谷身边。
她脸色缓和了些,轻柔的抓着男孩的手,带他上楼。
楼下也没了声响。
晚上的时候,妈妈告诉他,小姨和爸爸有事出去了。
这是他见到小姨的倒数第二面。
男孩在房间里翻来覆去,苦恼自己的手工模型怎么拼都少了一个零件。
卧室门被人打开,云谷沉默的走了进来,一把抱起他。
他注意到女人的眼眶通红,不禁抚上了她的眼角。
“妈妈,你怎么哭了?”他小心翼翼的问。
“宴修,你喜欢小姨吗?”
“嗯。”男孩想了想,虽然小姨老是抢他的零食,把他的手办模型偷偷藏起来,但是小姨也会给他带没见过的卡片,还会带他去打街头游戏。
“乖孩子,小姨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看到她了,我们去和小姨告个别,宴修答应妈妈,说再见的时候一定不要哭好不好?”云谷用一种很哀伤的眼神看着他。
“嗯。”男孩点了点头。
小姨安静的躺在洁白的床上,脸色苍白的像一张单薄的纸,在光下显得透明。
周围都是沉默静穆的大人,爷爷和爸爸还有三叔叔都站在中间。
“小姨现在睡着了,但是她能听见你说的话,小声的和她告别。”
“小姨,妈妈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我们有好长时间都见不到,我都能拼好多好多模型了。你早点回来,等你回来的时候,我把拼好的模型都送给你玩。”他乖乖走上前,悄悄趴在傅荆溪耳边。
小姨的睫毛是画家最得意的一笔,浓烈的像化不开的墨,盖住了她的眼睛。
云谷抱起他转身走了出去,男孩没有哭,却怎么也擦不掉她脸边的泪。
那是一个很漫长的晚上,他只记得泪眼婆娑的母亲,也是第一次见到那样严肃的父亲,两人的脸交织在一起,在光影下浮沉。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
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他拼了很多很多模型,通关了很多很多游戏,只有那个下午的积木他怎么也拼不好。
他也曾翻过整个别馆,都没有找到那关键的一角。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缺失的那一块,在那天就彻底消失了,再也找不到。
很长很长的时间之后,他再次翻开那天,才发现自己记得的,只有没有流下来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