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仪的电话在开学前一天打了过来,声音雀跃:“明天中午必须出来!我请客!给你们接风洗尘,顺便庆祝晋级省队!”
她选了学校后街一家新开的云南菜馆,小包厢,绿植掩映,还算清静。虞楠和黎钦夏先后到的时候,陈仪已经点好了菜,酸辣鱼、汽锅鸡、黑三剁,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
“快来快来!”陈仪招呼他们坐下,眼睛亮晶晶地打量两人,“让我看看集训把你们折磨成什么样了。”
虞楠在她旁边坐下,黎钦夏坐在了对面。气氛有些微妙的滞涩。尽管不再是集训时那种刻意的错开,但一个月的沉默和那个未解的结,依然像一层薄冰,横亘在寻常的寒暄之下。
陈仪敏锐地察觉到了,但她佯装不知,兴致勃勃地问着集训的伙食、住宿、有没有趣事。
虞楠答得简要,黎钦夏偶尔插一两句,声音平淡。大部分时间,是陈仪在说,说暑假的见闻,说新学期的八卦,说她又发现了哪家好吃的甜品店。
酸辣鱼很入味,汽锅鸡的汤鲜香醇厚。吃到一半,陈仪忽然叹了口气,看看虞楠,又看看黎钦夏:“我说,你们俩怎么都瘦了?集训这么摧残人吗?”
虞楠低头夹了一筷子黑三剁:“还好。”
黎钦夏没接话,舀了一勺汤。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虞楠看着玻璃杯里澄黄的茶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有些话,或许在第三方在场时,反而更容易说出口。像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去触碰那个敏感的话题。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黎钦夏握着汤匙的手指上,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
“我收到了陆延送的围巾。”
话一出口,空气似乎凝了凝。
黎钦夏舀汤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虞楠,眼神里有片刻的茫然,随即被一种古怪的神色取代。他放下汤匙,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说不出的意味。
“巧了。”他说,声音干巴巴的,“我也收到了。”
虞楠愣住了。
陈仪正在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大,看看虞楠,又看看黎钦夏,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最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抖个不停。
“他打了多少条围巾啊……”黎钦夏几乎是嘟囔着说完了后半句,语气里混杂着荒谬、无语,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动。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那层紧绷的薄冰。荒谬感冲淡了尴尬。
行为很“陆延”,带着他独有的冷幽默——不解释,不偏袒,用最直接甚至有点古怪的方式,将某种隐晦的关注平等地变成人手一份的“纪念品”。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的期限和关注,它结束了,变成实物,给你们。至于你们怎么想,是你们的事。
陈仪笑够了,擦擦眼角:“这个陆延……有点意思啊。那他到底是想送给谁?”
“谁知道。”黎钦夏重新拿起筷子,语气随意了些,“可能就像他说的,织完了,总得有个去处。放他那儿没用。”
“所以你们俩就成去处了?”陈仪挑眉,随即又笑起来,“行吧行吧,也算一份特别的集训纪念品。哎,说起来,我也有新情况汇报!”
她成功地把话题带向了更轻松的方向,开始讲述她在某个线上诗词论坛认识的P大中文系学长,如何通过诗词唱和渐渐熟悉。
“没见过面啦,但读过彼此好多诗。他写边塞诗特别有气势,我上次那首《临江仙》他还给了修改意见……”陈仪说起这些时,眼睛闪着光,是沉浸在纯粹喜好里的快乐。
虞楠安静地听着,适时地点头,问一句“然后呢”。
她没有问这是否是陈仪确定的“下一个人”。
只要她能感觉到,身旁的陈仪是真心高兴,也为能分享这份快乐而雀跃。
这种时刻,那些盘踞在心头的杂乱思绪——未来的不确定,沉默的重量,那条意义不明的灰色围巾,全都被推开了一些。
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对面的黎钦夏。他也在听,嘴角带着点惯常的淡笑。他一直对陈仪这类“浪漫行为”不以为意,但眼神是松缓的。
当陈仪讲到学长用典生僻闹了笑话时,他甚至很轻地笑了一声。
席间,虞楠注意到黎钦夏的茶杯空了,很自然地拿过茶壶,给他续上。
他微微一愣,低声道了句谢。
陈仪被辣到咳嗽,黎钦夏刚刚伸手去抽纸巾,虞楠已经将纸巾盒推到了陈仪手边。
不可避免的手指擦肩而过。
从这顿饭开始就不断出现的眼神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