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料定楚云留没这么贴心,祁鸾恐怕都得以为这是那人安排好的了。
小宫女话多,叽叽喳喳的,像只永不停歇的八哥,倒也让这偏殿多了几分热闹劲。
祁鸾见她活泼模样,便觉得她有几分像自己。
自己以前也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甭管眼前是将军是皇帝,都照怼不误。
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又是什么时候起,不爱说话了呢?
是被被送进宫起,还是在萧振鸿弃他离开以后呢?
却终究还是绝了轻生的念头,没有再贸然吞药了。
伤他的人还活得好好的,他又何必舍了这条命去,给别人增加谈资呢?
于是他便沉寂下来,闷不吭声地养好了伤,变得比之前更乖巧,也更顺从。
以前的听话,多半是装出来的。
他装得虚伪,楚云留也能一眼看穿。
现在却是心死了,于人于物都没什么期盼了,无论遭受什么,都无所谓了。
连楚云留都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没以前那样好玩了。”
祁鸾跪在地上,为他擦着手,心道:那就趁早厌弃自己吧,也好让他自在地喘口气。
却又没有。
楚云留依然将他带在身边,也依如往常一般命他住在安泰殿里。
许是记着之前玩太过,险些把祁鸾弄死,之后的日子里,楚云留便收了些分寸。
只是祁鸾的日子仍不大好过。
楚云留身体残缺,便千方百计寻法子来折腾他,甚至引以为乐。
第一次被吃完药的帝王临幸时,祁鸾很平静,一点反抗都没有。
这身体尽管在楚云留的掌控中,可不论是被侵占还是被折辱,他的心都不会痛了。
是楚云留,是侍卫,又或者太监,对他来说有什么差别呢?
忍一忍,咬咬牙,挺过去就好了。
反正已经是贱人了,不在乎更贱一点。
那日祁鸾走后,吕风遥很快就在衣柜中找到了被迷晕的黄飞絮。
一场好好的洞房,被祁鸾闹成这样,吕风遥简直没处撒气。
吃了那样的亏,他也没法跟妻子明说,怕惹她误会,便只能按下不表。
但黄飞絮却记得祁鸾来过他们房中,也知道从那以后,吕风遥便拒绝与她圆房,于是她看吕风遥的眼神也变得异样起来。
起初只以为他有龙阳之好,却不想他连帝王的妃子都敢染指。
黄飞絮有些后悔答应这桩婚事了。
吕风遥也曾打开那盒子看过一眼,见了那金钗,只觉怒火中烧。
他气祁鸾玷污了他的身体,还要拿这样的破东西来侮辱他。
哪怕一粒珍珠,一枚玛瑙,也比这样不完整的、残破的金簪要体面得多。
是以吕风遥看完后便恨恨地将盒子一关,将那簪子随手赏给了看门的下仆。
他以为自己不过丢了个破烂,却不想,扔的是一颗心。
两人再见时,已是一年之后了。
秋高气爽之际,帝王生了打猎的心思,便号召文武百官,一同去往京郊的皇家猎场。
吕风遥正好从边关回来,看望母亲和妻子,遇了这样的盛事,也应邀去陪天子同游。
天子座驾是四乘,华盖敞车,内置软榻毛毡,任由路途如何颠簸,车内都稳妥非常。
吕风遥骑着汗血宝马随行在天子之侧,正行进着,却又听一阵哒哒马蹄声响,举目去看时,之间一辆单骑马车紧赶慢赶,朝这里追了过来。
吕风遥下意识拔了剑,却又听同僚周将军道:“吕帅且慢,是玉嫔娘娘的马车。”
玉嫔,这倒是个生疏的称呼了。
可等那人下车时,吕风遥才发现,那玉嫔竟是自己的熟人。
祁鸾穿着件白色宫装,挽了堕马髻,由侍女阿怜扶着,一路上到天子车座上来。
半途中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吕风遥是略感尴尬,祁鸾的则是一潭死水。
他没有如从前一般展露出欣喜,只淡淡扫了吕风遥一眼,便进了楚云留的车厢。
久别重逢,祁鸾不再关注他,吕风遥本该感到庆幸的。
却也不知为什么,在庆幸之余,又生出几分失落。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祁鸾……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以前的他,像只叽叽喳喳的鸟。
现在,美丽有余,却没了那股蓬勃的生气。
祁鸾一进车厢,便立刻在楚云留面前跪了下来,做出谦卑姿态。
“小贱畜,你又起晚了。朕不是说了寅时便动身么,是你耳朵聋了,还是侍女没传话到位啊?”楚云留斜靠在车座上,拿脚踹了踹他,祁鸾的白衣上便多了个黑乎乎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