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很爱看热闹的,只是现下楚云留在侧,他不敢这样做罢了。
同处一轿,楚云留更有了讥讽他的理由,见状瞥他一眼,说:“坐立不安,成何体统。”
祁鸾想,他的确不成体统,可又能怎么样呢?
他有爹生没娘教,生于贫瘠困苦之地,比不得楚云留这样的天潢贵胄。
可纵使天潢贵胄,也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楚云留眼神何其毒辣,一眼看穿他的表里不一,嗤道:“你在骂朕?”
祁鸾收敛好神色,道:“没有。”
楚云留自是不信,却也不好在这时发作,只说:“回去再收拾你。”
祁鸾只装出顺从模样,实则在心里暗暗嘲讽:自己会不会回去还说不定呢。
他以前什么事都摆在脸上,不懂得察言观色,心里有什么话便都直说了,从不知掩饰。
在宫里过了这些日子,竟变聪明了不少,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伪装自己。
轿辇在将军府门口停了下来,楚云留做戏做足,竟亲自挽着祁鸾下了马车。
下人们不曾见过这位“娘娘”,却并不妨碍他们为祁鸾的美色倾倒。
都说女子成婚时最美,凤冠霞帔、雍容华贵。
可这次若是新娘子掀了红盖头,怕也要被祁鸾给比下去了。
旁人的惊艳,于祁鸾而言只是无物。
这样的容貌如果放在旁人身上,是福分。
放在他身上,便只能算是灾难了。
满堂皆是喜庆的红色,唯他是一抹白,宛若万里江山中点缀的一片雪,又清冷,又高洁。
陛下一来,高堂便也要退居次位。
吕母忙起身给楚云留让了座,她的目光扫过祁鸾时,有一瞬的凝滞。
祁鸾只作没有看见,跟着楚云留在另一把椅子上落座。
祁鸾没有名分,也没有妃位,只是楚云留带过来的一个娈宠,却也沾了这位陛下的光,能得一次大元帅的跪拜。
新郎很快便牵着新娘入了大堂,与祁鸾打了照面。
祁鸾面无表情,吕风遥却有些尴尬。
毕竟是他使计骗了这人,虽帮他寻了个好归宿,却到底有些过意不去。
祁鸾只沉默着,看着他二人在司礼官安排下拜高堂、拜天地。
许是他真的很贪心吧,看着他们叩首拜堂,竟下意识将自己代入到了黄小姐的位置。
若新娘是自己,吕风遥还会这样高兴么?
怕只会板着脸,做出一副被赶鸭子上架、百般不愿的模样吧。
喜欢这种事情,强求不得的。
可吕风遥已与别人成了眷属,他为何还深陷在泥潭里呢?
为什么要让他喜欢的人跟别人成婚,而他只能坐在高位上旁观这一切发生呢?
吕风遥到底有多恨他啊?前脚送了他离开,后脚就要了圣旨回来成婚,好像恨不得逃得远远的,直到再也不见的好。
不喜欢,直说啊。
大不了把他送回延远军,何必要把他送给楚云留呢?
难道他真以为,自己得了那婚书,就能胁迫得了他的心么?
可笑。
祁鸾想配合这满屋子人,努力扯出一抹笑来。
可他能忍住不哭都算勉强了,又如何能笑得出来。
太难为人了。
拜完天地后,新娘子便被送进了洞房,而新郎官挂着花球,开始逐桌敬酒。
祁鸾与楚云留同桌,帝王在此,也无人敢来拼桌,是以最后整桌只坐了他二人。
来庆祝的人里头,有不少是朝廷里的官员。他们不敢目探天子,却仍有不少人跟看猩猩一样看着祁鸾。
这位天子冷落后宫里的妃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却从未看他对谁这样上心过,又是同行同轿,又是同桌同食。
两个随行太监和宫女为他们摆好茶盏,夹好饭菜。
祁鸾只同楚云留一样端坐着,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问:“主子,我现下能吃点东西么?”
楚云留斜乜他一眼,说:“你饿死鬼投胎?”
祁鸾听了这话,便只能悻悻地放下筷子。
不多时,吕风遥就端了喜酒到了这桌。
素来只有臣子敬天子,从无反例,楚云留便也没有起身。
祁鸾学着楚云留的,拿起酒杯,与吕风遥对着饮下。
这便是交杯酒了。他苦中作乐地想。
吕风遥不敢与他目光交接,匆匆敬完酒,尽了礼数之后,便捧着杯盏去了别处。
祁鸾也终于得了楚云留的许可,拿着筷子吃了起来。
他并不是饿了,正相反,在楚云留身边,他几乎是食不下咽。
可不吃也没办法。
若现在不吃,待会又怎么有力气逃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