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鸾不愿承认自己是所谓的“一无是处”,也不想接受萧振鸿参与了送人的过程,他竭力克制着呜咽声,对萧振鸿道:“可她死了啊,你要用我的命,来换一个死人吗?”
萧振鸿:“是。只要是她,就算只剩尸骨,也比你珍贵百倍。”
他没有再跟祁鸾掰扯,只将他从车上推下,扬鞭策马跑了出去。
祁鸾跌在花坛上,费了好大力气才重新爬起。
他朝着萧振鸿离开的方向追,一边追一边喊:“小叔叔,你等等我,小叔叔!”
可萧振鸿依然绝尘而去,在他视野中渐行渐远。
而祁鸾眼睁睁看着希望远去,一路追逐,一路哭嚎,最后终于筋疲力尽,在石板路上跌了下去。
他再抬头时,那辆马车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再也追不上了。
“小叔叔,你带我一起走啊。”他坐倒在地上,泪水滂沱而下。
昨日,他还在想着要与萧振鸿一起脱逃。
今日,他就遭了迎头一记痛击。
突然之间,他的天就塌了,吕风遥不要他了,萧振鸿也不要他了。
他成了一个没人要的弃子,被用来换取吕风遥的自由,被用来换取一具早已腐化的遗骨。
祁鸾没在地上待多久,就被卫兵发现了异常。
当宫人将他带回安泰殿时,正撞上下朝的楚云留。
看着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祁鸾,楚云留忍着脾气听完宫人和卫兵的描述,最后一翻手,将茶水泼了祁鸾一头脸。
楚云留冷声道:“是朕没教会你规矩,还是你听不懂人话?想跑?”
许是哀莫大于心死,面对他的震怒,祁鸾没了前两日的那种惧怕。
他甚至恨不得楚云留立刻杀了他,填井也好,砍头也罢,只要不继续这样无休无止的折磨,什么都无所谓。
楚云留捏着他的下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着冰碴子,对他道:“你是朕的东西,每一寸都是朕的。只有朕能决定你要不要挨打,能不能出宫……”
他瞥瞥祁鸾裤管里因摔伤了膝盖而渗出的鲜血,面上更添几分戾气。
可祁鸾听着听着,忍不住便大笑起来。
他为什么要委曲求全啊,讨得几分好,又能怎么样呢?
照样出不了这深宫,照样是个玩物。连自主的权利都没了,连能不能受伤都得由别人安排,真是太好笑了。
楚云留酝酿好的情绪,被他的笑打断,不满道:“你笑什么,停下来。朕命令你停下。”
可祁鸾却趁着与他离得近,直接便啐了一口到他脸上。
祁鸾从未如此无礼,楚云留也许久未曾遭过这样的羞辱。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打得祁鸾向旁边一倒,直接便昏了过去。
楚云留站起身来,又踢了他几脚,发现这人彻底昏了,才停下这样的殴打。
楚云留:“关到偏殿去,不给水米,就这样饿着吧。”
宫人们领命,立时便几人齐上,将祁鸾抬着送往偏殿。
那里有一间特质的黑屋子,专用来惩罚不听话的奴才,现下用来磨磨祁鸾的脾气,甚是合适。
楚云留拿了宫人递来的软布,擦干净脸上的唾沫。
他满脸阴鸷,心里翻滚着各阴毒的法子,东挑西拣,想从中找出一样效果最长久的,让祁鸾好好地长长记性。
………………
黑屋子是极难熬的。
祁鸾听过这样的刑罚,将人关在不见天日的房子里,让他听不见声音,看不到东西,也没办法跟人说话。
恐惧会一点点侵吞他的灵魂,寂寞会将时间拉得无限漫长。
等到最后这人被放出来时,就什么话都听,什么事都愿意做了。
祁鸾从昏迷中醒来时,的确有过片刻的迷茫。
可当心痛到达极点的时候,外面的事情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是暗,是明,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尝试着将舌头送到上下齿之间,想来一回所谓的“咬舌自尽”。
可他太怕疼了,又或许是出于对死亡的本能恐惧,咬到一半时又松了口。死没死成,还弄了满嘴的血腥味,伴着尖锐的疼痛。
再等等吧。
等出了这屋子,再找个机会,寻几样毒草,研制成毒药送入咽喉。
那样能死得快一点,不会怎么痛。
若是楚云留真要把自己封死在深井之下,也随他吧。
活着的时候尚且不能自由,哪还管得了死后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