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风遥躺在药房的床上,翻着手里的医书。
延远军驻扎在这里,也就当个巡逻军的作用。既无战事,药房也不怎么来人。
即使来了,也最多是拿些头疼药风寒药,铜钱一放,药袋一提,完全不会往屏风后面看。
吕风遥倒也乐得无人打扰,自顾自地拿起祁鸾落在床头的医书,解起闷来。
刚翻到识药辨药那一页,祁鸾就捂着脸进来了。
吕风遥将脑袋越过屏风,看他一眼,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去帮你小叔叔装药?”
祁鸾正心烦呢,理都没理他,就翻箱倒柜地找起药来。
看他一声不吭,吕风遥奇了。
在他记忆中的祁鸾,可一贯是叽叽喳喳不带停的啊。
吕风遥:“小鸟儿?”见他不答,又来一句:“小兔子。”
“再喊我兔子,我就往你伤药里倒痒痒粉,痒死你。”祁鸾一边说着,一边拿着药走近。
床头桌上有他屋里唯一一面镜子,他得对着涂药。
先前离得远,吕风遥没注意到他脸上的伤,现下靠近了,那人面庞上的几道红痕简直无所遁形。
吕风遥:“怎么了这是,谁打的?”
祁鸾声音瓮瓮的:“小叔叔。”
吕风遥:“他打你做什么?你闯祸了?把你们的药库给烧了?”
祁鸾:“你才把药库给烧了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吕风遥:“嘿,我在关心你,别一上来就拿刺扎人。”
祁鸾才懒得搭理他,只将药匣子打开,用手指蘸着药膏往脸上摸。
可他实在是糟心得很,下手也没什么轻重,一边涂一边发出嘶嘶声,显是难受得狠了。
吕风遥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便提议道:“我来帮你吧。”
他本以为按祁鸾的脾性多半不会理自己,却不想他直接将药匣子拿起来,往自己手里一塞,再脱了鞋子爬到床上,盘腿坐好。
吕风遥既把话说出了口,也没有吞回去的可能,便老老实实擦干净手,蘸好药,在他脸上均匀抹开。
吕风遥:“他知道我们去库房的事了?”
他思前想后,能让萧振鸿发火的只有这一种可能。
“没有。”祁鸾无精打采地说。
吕风遥:“那他无缘无故发了疯?”
祁鸾:“不许你这么说我小叔叔。”
吕风遥笑了一下,说:“这还维护起来了。”
祁鸾由着他给自己涂药。他本以为吕风遥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定然粗手笨脚,却不想他虽然看着莽撞,下手的力道却很轻,比他自己涂得还要好。
许是这样的温柔打动了祁鸾,原本准备涂完药就走的他,突然多了几分聊天的欲望。
祁鸾:“诶,你说……”
吕风遥:“恭敬点,叫吕帅。”
祁鸾:“姓吕的,一个男的对另一个小辈百般呵护,跟他同床共枕,亲密到同桌吃饭的程度,这难道不就是喜欢么?”
吕风遥对这个称呼表现出无奈,却也没强求,只拆台道:“我们行军时也是同桌吃饭一起睡觉啊,难道我们定北军里全都是兔儿爷不成?”
“不是你说的那种,不要混淆我。”祁鸾脸一动,吕风遥便失手把药涂到了他的耳朵上,只能伸手拿了布巾过来,给他擦拭干净。
吕风遥低声说:“别乱动。”
祁鸾:“可我和小叔叔不一样啊,他会摸我,会用一种看情人的眼神看着我,还会给我穿衣服、洗澡,会跟我吃同一块饼,喝同一杯茶。”
吕风遥:“你不用说得这么详细。”
这对于他一个直男来说,有些太过激了。
祁鸾:“可是我每次说要跟他在一起时,他都避重就轻,不正面回答。”
吕风遥:“要是把你换成一个女人,他这个反应倒也的确不是什么良配。不过你们怎么在一起,结契啊?”
祁鸾:“对啊。”
吕风遥:“你们难道不娶妻,不生子?”
祁鸾:“为什么要娶妻生子?我又不喜欢小孩子。”
吕风遥:“也是,你本也是个小孩子,等你到了本帅这个年纪……”
祁鸾:“到了你这个年纪我也不喜欢。人活一辈子,又不是为了传宗接代来的,自己开心才最重要。”
吕风遥:“好好好。”他拨弄着祁鸾的脸,见伤处已尽数涂好了,便合上药匣。
他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教育祁鸾道:“你啊,就是太年轻,等你尝过女人的滋味,就不会喜欢男人了。”
祁鸾:“我就是喜欢男人啊,天生的。我看一千个女人,一万个女人,也还是喜欢男人。我只对男人有感觉。”
吕风遥上上下下扫他一眼,说:“你这样的人可真奇怪。不过本帅也不说什么,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决定。”
他将药匣放回桌上,却又听祁鸾在背后说了一句:“余蕙兰。”
吕风遥扭头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