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正恒翻遍祁鸾给自己留下的图画,从头到尾,只从指缝间看出偌大的“活该”二字。
祁鸾性子软,不代表他不会反抗。
祁鸾爱自己,不代表他不会灰心。
当他以“祁正恒”的身份出现在祁鸾面前时,他们的缘分就到尽头了。
是自己执迷不悟,是自己不肯回头,是自己以为还有转圜机会,陷在自设的迷宫里,不肯出局。
可他也不想的。
他曾是那样一个无情的人,只会权衡两者而取其重,又哪里会管被留下的那个是什么心情。
上天有心怜惜他,让他成为了贺正,体味了这世间最真挚的情爱。
上天有意折磨他,让他成为了贺正,在他误以为能拥有一切的时候,将他所爱尽数剥夺。
自此,他自食恶果,一无所有。
他的祁鸾,去了何方呢?
是会投胎转世,还是会在冥界与祁合长相厮守?
祁正恒翻过高山,涉过恶水,他走遍所有供奉着神佛的地方,向他们祈求。
求他们善待他的小不点儿,求祁鸾百岁无忧、平安喜乐。
祁正恒从山脚一路拜到山巅,三跪九叩,磕得额头鲜血淋漓。
若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小不点儿这辈子受的苦够了,总得给他点甜头,让他下辈子被人宠着,爱着,事事顺心,笑口常开。
他应得。
可他的来生,没有自己。
或许是自己不配吧。祁正恒苦涩地想。
后来,他走不动了,便在某座名山落了脚。
他一日又一日地清扫石阶,一日又一日地参禅拜佛,直到满头乌发皆成了雪色,也没有等来他想要的回音。
他的罪赎完了吗?
祁正恒为菩萨添完香油,许是太累了,便坐在蒲团上,靠着石桌睡着了。
在梦中醒来时,他看见自己坐在座驾上,漆金大门向左右敞开,让他的车开进去。
是太累以致于出现幻觉了吗?祁正恒问自己。
他记得这是祁家的宅子,而他已不住这里很多年了。
门童迎过来,小跑着为他开道。
他被众星捧月似地走过石子路,园丁拿着剪子对他问好,仆人在门口为他换上干净的皮鞋。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熟悉,每一处细节都清晰无比,瞧不出半点虚假。
这梦做得真蹊跷。
祁正恒笑着,脱下风衣来,递到仆人手中。
就在他准备顺着这梦的安排做下去时,却在拐角处瞥见了一道纤细的身影。那人穿着格子衬衫与西装裤,站在那里怯生生地看着他。
祁正恒揉了揉眼,以为那是个泡影。
揉完以后,那人还在。
祁正恒情不自禁得奔赴过去,双手一揽,将那小家伙抱了个满怀。
小家伙那么轻,那么纤弱,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比他们相爱的时候小了好多。
祁鸾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却没敢反抗,等他微微松开些手,才乖乖喊了声:“爸爸。”
“别叫我爸爸,小不点儿,”祁正恒道:“叫我贺正。”
“贺正?”祁鸾生疏地咬着这两个字眼。他虽然不懂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却仍是顺从祁正恒的心意喊了一次。
“对,是贺正,是你的贺正。”祁正恒激动不已,虽然他很想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幻梦,可手底下的触感是那样温暖且真实,是他在现实中无法触及的。
祁正恒摸着小不点的脸蛋,戳到那两个小酒窝时,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的确是他的小不点儿,千真万确。
莫非,是自己回到了过去?
祁正恒把袖子拉开,将手臂递到祁鸾面前,说:“小不点儿,你咬我一口。”
祁鸾一脸莫名地看着他,没敢动。
祁正恒哄道:“就咬一口,没事。”
祁鸾摇了摇头。
他见过爸爸发火,一巴掌能把人扇出几米外去,他才不敢咬呢。
祁正恒看他不依,干脆自己下了嘴,咬得极重,一口便见了血。
手臂伤处泛着疼,若这是一场梦,按道理他早该醒了,却又没有。
祁正恒高兴起来,将祁鸾抱起来连转了好几圈,叭叭地亲了他好几口。
祁鸾臊得缩起了脖子,又羞又恼地看着着大变了样的“爸爸”。
他印象中的祁正恒,是不怎么笑的、高高在上的,待他也很疏离,怎么这才几天不见,就变成这样了?
祁正恒正偷着乐,又见祁合从二楼探出头来,一脸“你怎么抢了我的东西”的表情,对他们道:“老爹,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