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正恒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也想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不多看一眼这个可怜的孩子，为什么没保护好他，为什么要让他遭受这么多磨难，为什么要让他那样痛苦地死去。

为什么不把他留下，为什么要放任祁适祁合伤害他，为什么不对他好一点？

是他的错，祁鸾被强//暴，是他默许的；祁鸾的死，是他导致的。

他也不想当刽子手啊，如果他早点发现祁鸾的好，早知道为他心动，又怎么舍得抛弃他。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伤害已经铸成，祁鸾已死，他们所有可能都被他亲手埋葬。

祁正恒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努力回避祁鸾的问话：“我把你的身体找回来了，我带你过去看看。张瞎子被我派去找人了，他会想办法帮你解除诅咒，让你转生。”

“扔了吧。”祁鸾道：“无所谓了。”

祁正恒：“那是你的身体……”

祁鸾苦笑了一下：“你现在又来装什么呀？祁先生。我被送走的时候，你不来；我被活埋的时候，你也不来。现在木已成舟，你又想把我留下了。世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啊。”

他在如履薄冰，祁正恒在弹冠相庆；他在跪地求饶，祁正恒在登台唱戏。

他在祁正恒眼里，就是个被耍玩的猴儿罢了。

“祁正恒，喜欢一个被你丢掉的垃圾，恶不恶心？”祁鸾捂着眼睛，笑道。

祁正恒：“我从没有嫌弃过你。”

祁鸾：“是啊，你只是抛弃了我。”

祁鸾觉得悲哀，为当初那个心怀眷念的、愚蠢不堪的自己。

“你知道袁因怎么对我的么？我在他眼里就是条狗。”祁鸾擦了擦眼睛，看向不远处的祁正恒：“你比他还恶心。”

“我居然还巴望着你去救我，哈哈……太好笑了。”祁鸾把这半生的屈辱，都在这一场责问里挥泄了个干净。

祁鸾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尖刀一样在祁正恒心口上剜。

他蠕动着僵硬的唇舌，像战场上犯了大错的士兵，谋求着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袁因死了，我把他杀了……灌的水泥。”

祁鸾以手撑着脸，笑了一下，说：“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阿鸾……你别这样……”祁正恒说，嗓音低压着，像在哀求。

“那你喜欢我怎样？祁先生？”祁鸾扬眉，靠近他道：“你也想听我学狗叫吗？汪。”

祁正恒飞快红了眼，他努力压着哽咽，他铁血惯了，眼泪不是他的擅长，这个时候淌出来，也不会获得半点同情。

他没有理会祁鸾的挖苦，只继续陈述：“祁适也死了。”

祁鸾：“是你杀的么？”

祁正恒摇头：“不是。”

祁鸾：“我就知道。你哪里会舍得杀他呢，他可是你的宝贝儿子，你最喜欢的一个……”

祁正恒：“你比他重要。”

祁鸾：“是吗，祁先生，那你舍得把他送去给人上吗？”

许是知道祁正恒回答不上来，祁鸾也不跟他磨蹭了，抻了抻手脚，对他道：“祁先生，干脆点吧，我脑子里太多事了，一闭上眼就是那些东西，一想起来就犯恶心。你发发慈悲，杀了我。”

他比出枪的手势，对着自己心口：“就这样，嘭的一下。”

“不。”祁正恒想按下他的手，却从他手臂里直接穿了过去。他便也放弃了，只说：“我想你好好的。”

“好好的？”祁鸾将目光投向窗玻璃。

刚醒来的时候，他就试着从这里穿出去，结果很显然，失败了。

这屋子被贴了符咒，像个铁桶一样把他困在里面，逃都逃不掉。

“像这样么？”他问。

“你现在很虚弱，把你留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你。”祁正恒解释道。

祁鸾摇头：“我不想被保护。祁先生，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从我想起一切的时候开始，就只有死能让我解脱了。”

“以前我可怕死了，怕以后连个碑都没有，直到断气的前一秒我还在求生。现在却觉得，我还不如那时候就死了呢。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也比现在好啊，您说呢？”

祁正恒：“你别说傻话……”

祁鸾：“无所谓了。祁先生，我已经死了，没什么顾忌了。”

祁正恒：“我不许你死，你答应过我的，忘了吗？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祁鸾：“不作数了。跟我约定当鬼夫妻的是贺正，不是祁先生你。”

祁正恒垂死挣扎：“你说过，可以原谅我一次的，不管我犯了多严重的错，都可以原谅的。”

祁鸾勾起唇来笑，笑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用“贺正”的权利来当挡箭牌。

他歪着头，以往做这个动作，总会显得天真纯粹的他，这次却显出了十分的轻蔑：“你要现在兑现么？”

祁正恒：“是。”

祁鸾：“祁正恒，你真的以为你伤我只有一次么？”

祁正恒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