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瞧见桌对面那个负责生活用品区的女性工友春华正站着，手里拿着个小香囊。一见他抬头，就跟塞红包似地把香囊塞进了他怀里。

贺正心一颤，脖子一凉，回头一望，他家那个刚刚还高高兴兴往他身上贴的小鬼头，已然绿了一张脸。

春华：“那……那个，贺正，俺喜欢你。”

贺正脑子里轰地一下，感觉自己家房子塌了。

这，这咋回事啊？

以前他独来独往的时候，没见这么多桃花来找他啊？

怎么这才几天不到，就变成了个人见人爱的香饽饽？

工友们显然已被事先打过招呼，都笑眯眯地看他们的热闹，表情活似见证了一场世纪级婚礼。

贺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时不知道是应该立刻将香囊送回，还是等会再私下拒绝，给对方留点薄面。

工友们不知他心底波澜，还乐呵呵地调侃道：“贺正，春华喜欢你呢，给个反应啊。”

贺正却只觉得前有恶狼后有追兵，进则得罪人，退则负心汉。

他尴尬地咧了咧嘴角，说：“谢谢你喜欢我……”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祁鸾就嗷呜一口咬在了他耳廓上。那架势，活似要把他整只耳朵都扭下来。

看冰箱的大爷也调笑道：“贺正啊，要抓紧机会咯。春华可是咱们超市里最漂亮的人了哦，男未婚，女单身，多好的姻缘啊。”

小鬼头更气了，伸手在贺正腰上一掐一拧，疼得他险些变脸。

在一群人或期待、或调笑的眼神里，贺正将饭一扒碗一放，缓声说道：“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谢谢您！”

他声音不大，却不容置喙，弄得春华一时间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脸上因羞赧浮出的红晕褪了个干干净净。

眼见春华狼狈离开，贺正也不好再追，只将香囊递给跟她玩得好的朋友，让她们帮忙转交。

旁边的工友毫不尴尬，勉强圆场道：“看不出来贺正你……貌不惊人的，还挺招人喜欢的。”

闹了这样一出乌龙，贺正也没了攀谈的心思。

他扭头看了眼小鬼头，领着他回了仓库区。

祁鸾一路跟过来，也不说话，嘴巴翘得能挂个开水壶。

贺正转过身来，看着这兀自生闷气的小屁孩。

贺正：“好了，没别人了，不用装不存在了。”

祁鸾瓮声开口：“她喜欢你。”

贺正：“嗯？”

祁鸾瘪嘴：“你有很多人喜欢？”

贺正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祁鸾：“那……”

贺正：“我只喜欢你。”

祁鸾卡了下壳，明显没反应过来。

贺正重申道：“没听清楚么，我只喜欢你一个。别人喜不喜欢我，是她们的事。但我只喜欢你。”

祁鸾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裸足白得近乎透明，不能落地，只能飘着。

他陡然生出几分自卑来，好似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他说：“我是鬼。”

他不能跟贺正一样站在日光下，不能与他交换体温，不能为他心动。

随便一个人都比他有优势，因为她们活着，而他已经死了。

贺正叹了口气，他两手一揽，将祁鸾严严实实地拢在怀中。他低头看着这别扭的、忐忑的小不点，凑过去轻吻他额头。

贺正的声音轻轻的，比风还轻，像是生怕惊跑了这怯懦的小家伙。

贺正：“你是人，我就喜欢人；你是鬼，我就喜欢鬼；你是男孩子，我就喜欢男孩子；你是女孩子，我就喜欢女孩子，懂了吗？”

祁鸾微微抬起卷睫毛，问他：“真的吗？”

“真的啊。”贺正试图为祁鸾弄好头发，然而他的手指轻而易举就从祁鸾发间穿过，碰了个空。他放弃了，只对祁鸾道：“哪天你不喜欢我了，你就走。不然我一定会把你牢牢锁在身边，一辈子不放。”

贺正的情话实在简单，远不如那些漂亮浮华的辞藻。

可祁鸾听了他的话，却从耳根直接暖到了心尖。

这是第一个对他说爱语的男人。

祁鸾便也伸手抱紧贺正，将小脑袋倚在他胸口磨蹭，低声道：“我不会走，你对我好，我要一直缠着你。”

“好啊。”贺正伸出小指，对他道：“拉钩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祁鸾便也伸出手来，跟他勾住小指：“嗯，不许变。”

日头微微斜着，好似一切都袒露在日光之下，再无危险和黑暗。

告白风波就此过去，贺正为表忠心，下班以后更是一边打着伞，一边抱着祁鸾回家。

小不点轻飘飘的，人又小，贺正一只胳膊就能架得住他。

祁鸾黏糊糊地抱着贺正的脖子，护卫着这好不容易“抢回来”的人。

回家的路上也不怎么太平。

贺正住的这块地方，公寓民宿混杂，胡乱搭建的违章建筑不少，人员流动性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