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祁鸾走了,他才明白这个人早已融入他的呼吸。一拽,便是撕心裂肺的痛,抽筋扒皮的疼。
祁鸾颈侧落了一滴滚烫,将他从抗拒不言的状态中唤醒。
祁鸾转眸看向泪流不止的曲月风,问他:“要是有人像折磨我一样对待你,你觉得你还会爱他吗?”
祁鸾将记忆中的施暴者与受害者调了个个,让曲月风自己去品味那些错处。
曲月风脸上泪止了一刹,他在祁鸾的带领下想到了那样的可能,而他的第一反应,是杀了对方。
曲月风的前半生都是一帆风顺的,他天资聪颖,家境优渥,哪怕唯一能教训他的曲宏生,也最多是口头教育,很少有动手的情况。
别说强迫他跟别人上.床,就算是动他一根手指头,都得被他报复死。
所以他明白了祁鸾的感受,也懂了祁鸾的决心。
更明白了强求他接受和原谅的自己是多么的无耻。
曲月风的脸就是最好的那面窥心镜,祁鸾从他神色的变化里,已经猜出了答案。
祁鸾:“你要是真的爱我,就放过我吧。我不会再恨你,我们的恩怨从今天起一笔勾销,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两不相欠。”
曲月风拨转祁鸾的身体,解开了他手上的绳索。
曲月风:“我不是给姓陈的机会,我只是不想再看你难过。”
他在松开祁鸾的同时,拨转他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混杂了腥咸的眼泪,显得又苦又涩,却含着他从未给过祁鸾的温柔与情意。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的时候,他满心敷衍,像个屠夫一样将祁鸾痛苦刺穿,将欲望变成汗水尽数发泄。
那时祁鸾稚气未脱,看向他的眼里也含着隐忍的爱意,微启红唇,数次伸长脖颈向他索吻,却都被他嫌弃地避开。
他觉得脏。
而这次他哭着,再次探访这方寸之地,像树根汲取着生命的源泉,像花瓣贪婪地吮吸露水。
他才发现,是甜的。
祁鸾唇齿之间,一直是甜的。
是他自己心有芥蒂,是他恶意揣度,是他视而不见,是他不分黑白,是他没心没肺。
所以他失去了这一片芳泽。
消耗了祁鸾五年光阴,是时候放手了。
哪怕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像祁鸾这样爱他,哪怕自己余生都会对祁鸾念念不忘,哪怕所有付出都成了空,也不能再继续了。
他带给祁鸾的只有痛苦、玩弄、屈辱、轻视,明明在乎,却从未给过祁鸾尊重。
已经走到这一步,就亡羊补牢吧。
最起码,走得洒脱点,不要连最后一次都拖泥带水,惹他生厌。
他不想把祁鸾让给陈青海,可这次真的没办法了。
祁鸾先他一步做了选择。
许是明白曲月风心中所想,祁鸾没有再拒绝这个吻。
曲月风有意弥补自己,他看得出来。
若是一年前的曲月风能有现在这样的觉悟和举动,恐怕他就不会从天台上跳下了。
到底是真心爱过的人,就算是由误会引起的爱情,也没必要连一个别离吻都吝啬给予。
曲月风吻了许久,直到泪水都尽数干涸。
他自祁鸾齿间抽身而出,以手抚着这人的侧脸,对他道:“要是哪天,陈青海对你不好了,你就回来找我,好吗?”
他像是在给祁鸾一个依靠,又像是在给自己创造一丝念想。
祁鸾刚准备回答,却陡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朝下重重倒去,摔在了床榻上。
曲月风一怔,伸手轻轻推他。
祁鸾没有动。
曲月风喊了他一声,祁鸾也没有应。
曲月风陡然生出丝不详的预感,他也明白自己不应该这么做,却仍是伸出手去,探了探祁鸾的鼻息。
那里轻若游丝。
曲月风宛如被人用锤子在胸口上狠狠锤了一记,陡然间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都连成了线:祁鸾的病号服,祁鸾三点才一个人回来,祁鸾坠楼的后遗症……
他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反应,只赶紧将祁鸾背到背上,拔足往门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