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鸾听着他这套说辞,只觉得这个人魔怔了。
用拿走自己的自由为代价,让自己变回他身边的那条狗,他怎么这么会盘算?
他口口声声说爱自己,却又要把自己带回那个充满痛苦的伤心地。
这份爱未免太自私。
祁鸾以眼神示意他自己不会再叫,让他把布团拿开。
曲月风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再闹出动静。
他想的是安安静静地带祁鸾离开,而不是被陈青海像赶狗一样赶回老家。
“我不会跟你回去。”祁鸾僵躺着,话是果决的:“你别再做什么无用功了。”
曲月风刚准备插嘴,祁鸾便将目光投向了他:“曲月风,我承认我爱过你,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仿佛那个在回忆里绝望嘶嚎的人不是他一样。
曲月风蠕动着嘴唇,想要用自己的那一套理论辩驳他,可祁鸾没有给他机会。
祁鸾一针见血地问:“你记得你打过我多少次么?”
曲月风怔了一怔,回答不上来。
祁鸾:“记不清了吧。我也一样。我只记得我无数次被你拖进房间里,从客厅打到卧室,我拼了命地躲,你拼了命地打,把我吊在‘刑房’里当块肉一样干。扇耳光是家常便饭,流血看医生更是常事,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出气筒和发泄工具……”
祁鸾微微红了眼,回忆翻涌而来,鼻尖也变得酸涩。
“哪怕是条狗……”他哽咽着,话里带了嘶声,险些就要说不下去,却仍是强忍着哭泣,将那句话续上:“哪怕是你养的狗,被你这么打下去,也不会再喜欢你了。”
曲月风的双手颤抖起来,祁鸾说的这些,他都记得。
正因为他记得,他才无可辩驳。
那时候他只把祁鸾当个爱慕虚荣的鸭子,又哪里会管他疼不疼,难不难受。
“我以为是因为顾恒的事,你才那么对我。再难过,我也可以忍。我给不了你弟弟一条命,我就用身体来还,你让我做什么,我去做就是了。”眼泪从祁鸾眼角滚滚而下,浸入被褥中。
他吸了吸鼻子,勉强捋平呼吸,才说:“可是你呢?你有没有心疼过我一次?客人提我不愿意的要求时,你每次都逼着我答应?是啊,他们是你的生意伙伴,不能得罪,所以你牺牲我,反正我不敢反抗。我又做错了什么呢?就因为我爱你,就因为我当初不小心拽了顾恒一把,我就该死,我这条贱命都得给你曲家人铺路……”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命还一命,你还要来缠着我,破坏我的生活,凭什么?”如果不是此刻双手被缚着,祁鸾恐怕都要指着他的鼻子骂了。
“我也想堂堂正正地站着啊,我也想去上学、去上班,去过我自己想过的日子。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不是你的木偶,不想被人把裸照贴遍办公室,被当成婊//子一样指指点点。”
他哭了,五年里没哭完的眼泪,都在这一天里宣泄了干净。
看着他哭到喘不过气来,曲月风也感受到了这份绝望,那丝埋在他心底的心疼又翻涌上来,让他立时将祁鸾抱在怀里,一边安抚一边解释道:“我……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是顾恒说了你一堆坏话,让我对你产生了误会。阿鸾,我再也不了,我就是个混蛋,是条狗,我会用这一生来爱你。”
祁鸾想的只有结束,曲月风却还巴望着两个人的未来。
祁鸾在他怀里无动于衷,只缓缓地吐出一把锋锐的尖刀,将曲月风扎了个透心凉:“曲月风,断送我们未来的从来都不是陈青海,是你自己。”
曲月风僵了身体,难以置信地看向这比他纤瘦许多,却坚韧如竹的人。
祁鸾语气并不激烈,却每一句都扎在他的心口上。于是曲月风从趾高气昂变成了丢盔弃甲,所有的行径都成了出师无名,只能茫然面对着这一片惨淡,
“放过我吧。”祁鸾说。
曲月风:“不……”他拥紧这个人,就像祁鸾昏迷的那一年里他所做的一样,抱得无隙却绝望。
看他油盐不进,祁鸾便也丧失了争辩的力气。
他仰躺在那里,等着这漫长的黑夜过去,想熬到白日来临。
如果陈青海发现他不见了的话,应该会来找的吧。
临阵脱逃,肯定要被说一顿的。
随便吧,反正他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他金贵着呢。
祁鸾不再反抗,可纵使自己带走了他的人,也带不走他这颗心。这个认知让曲月风分外失落,绑走祁鸾的念头也变得那样渺茫而虚幻。
让他继续活在痛苦里,过着跟以前一样的生活,这就是自己想要的么?
用他的痛苦,换来自己的满足……
活成一具无知无觉的木偶。
不……
曲月风眼眶湿润起来,他的良知与欲望分站两边,撕扯不休。
他从没有……从没有像这样爱过一个人,爱到想背弃所有的原则,冒着得罪陈青海的危险,把他留下。
想要余生都跟他一起度过,陪他听海浪的声音,陪他观日落的风景。
想牵着他的手入睡,又吻着他的脸醒过来。
以前有很多这样的机会,可他没有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