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祁鸾想装出一副不要紧的模样，拍拍陈青海的肩说不用担心，或是装出一副看破红尘高人的模样，说生死是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到了这个关头……也没那个心情了。

太突然了。

前一秒他还跟陈青海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下一秒就被告知了重症垂危的消息。

他不是怕死，也不是贪生，他只是……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轻松的日子还没享受够，就让他又回到了恐惧里。

祁鸾：“因为什么，脑子吗？”

“嗯。”陈青海没有再瞒他：“你知道？”

“知道。”祁鸾苦笑了一下，说：“谁让我自己作死呢。”

陈青海：“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我可以送你去最好的地方治疗……”

祁鸾却远比他想象的更悲观：“曲月风也带我去过南方最好的医院，没有用。我能醒过来都算奇迹了，复发是早晚的事。”

陈青海：“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说得郑重，祁鸾却知道这并非他力所能及。

这是跟死神抢人的活，陈青海就算再有权有势，也对抗不了神。

可纵使明白希望渺茫，在看到陈青海眼里的笃定与认真时，祁鸾仍是咽回了将出口的话，转用轻松的口吻回答道：“我相信你。”

陈青海的假期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却不是为了既定的旅游，而是为了照顾生病的祁鸾。

祁鸾这几日出奇地听话，每日按时吃药不说，更比以往粘人了八个度。

陈青海虽忧心，却从不在他面前表露，只默默为他安排好一切事宜，再把剩余时间花在陪他上。

意识到一时半会也返不了工，祁鸾干脆向公司递交了辞呈，每日老老实实地在医院里跟陈青海聊天解闷扯皮，或是一起看剧。

除却眩晕越发频繁，需要口服注射更多药物以外，祁鸾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陈青海老把他当个玻璃似的易碎品，磕着碰着都得着急好一会，更是让护工在病床边加了个床位，大晚上直接睡在祁鸾旁边。

转院已经完成，手术时间却还待定。

一是能动刀的医生难等，二是这个也得在观察以后才能制定合适的方案。

陈青海的焦虑、担忧，都被祁鸾瞧在眼里，尽管陈青海装得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可祁鸾还是从蛛丝马迹里看了出来。

让他打下离开念头的是某天午后，他在吃饱喝足后来了倦意，就躺在床上休憩。

陈青海便在这时候出了病房，跑去跟医生探讨他的病情。

祁鸾打了个盹，就忽地醒了，觉得口中干渴，左顾右盼没看见陈青海的人，便自己下床去倒水，发现水不够，便只能去楼道里找内嵌饮水机。

当他经过诊室门口的时候，门缝里传来了陈青海的声音。

陈青海：“真的没办法么？他之前身体很好的，什么异常都没有，怎么会……”

医生：“要么，是您请到全世界最好的医疗团队。要么，就只能静候奇迹发生……保守估计，手术成功率，只有35%左右。”

祁鸾没有去打扰，只放缓脚步倒退着回了病房。

35%啊，真有点低呢。

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一边轻抚着陈青海紧皱的眉头，一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

他以为最少也有一半，却不想已离死亡如此接近。

陈青海睡熟了。这阵子他没少为祁鸾奔波，眼睛下面青了一圈。

其实祁鸾挺想跟他继续过日子的，人一辈子难得遇见个这么喜欢自己的人，虽来得晚了点，但也赶在了他心门封死之前。

可老天爷似乎成心不想让他好过，胸膛里这颗心才刚有了热度，就得重新落回冰窖里。

要是陈青海从来没有见过他就好了，现在就不会为了自己伤神，为了自己操心，也不用面对那即将到来的死亡阴影。

可要是他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这个人，他的命该有多悲惨啊。

从头到尾，一点指望都没有。

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正想着，脑袋却又昏沉起来。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在神经上压着，迫不及待地催着他坠入黑暗。

可他不想睡，也不想死，他舍不得去那个没有温暖的、冷冰冰的地方。

不想变成一堆白乎乎的骨灰，被封在小匣子里，埋在混凝土下，跟一群从未见过也不认识的石碑做着邻居。

为什么要跳楼呢？

拼着那丝解脱，拼着曲月风的一时心痛，拼着所谓的两不相欠，把自己推到这样的两难境地。

可那个时候，又哪里会知道未来有这么个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