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宏生:“你……逆子!”
曲月风:“祁鸾呢?”
曲宏生:“是他自己要走的。”
曲月风:“他怎么会……他醒了!”
曲月风骤然伸手,也顾不得面前的是刚打了他一巴掌的爹,眉开眼笑道:“他人呢,他说了什么,有提到我吗?”
看曲月风这幅贱样,曲宏生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再揍他几顿。
曲月风却浑然成了副傻子模样,像企鹅似地连手脚都无处安放,自乐道:“太好了,他醒了,他可算醒了……”又抬起头来问曲宏生:“他人呢,你快让我见见……”
曲宏生一盆冷水对着他当头泼下:“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了。”
曲月风乍然抬头:“父亲!”
曲宏生算起总账来:“你看看你干的是什么事,能耐啊,为了个小鸭子整垮了三家公司。怎么,上赶着要当吴三桂,想冲冠一怒为红颜?”
曲月风:“是他们先犯了我的忌讳。”
曲宏生:“他们犯了你的忌讳?人不是你送过去的?先前送得勤快,现在又想来要了?”
曲月风被他噎得没话说,曲宏生便乘势追击道:“你弟弟的事,到此为止了。他年纪轻轻,能懂什么?”
曲月风:“他24了,爸。”
曲宏生:“那也是个孩子。”
曲月风两眼发红:“阿鸾那时候才十八岁,你是怎么说的,不惜一切也要让他付出代价。怎么到了顾恒这里,就不算数了?”
曲宏生怒斥道:“他能跟你弟弟比吗?他算个什么东西。”
曲月风被他这句话刺得瞳孔一震,他看着面前伟岸严肃的父亲,只觉得自己以往对他的尊敬都在消失远去。
这番话何其相似,他自己以前不也是这样说的吗?
觉得祁鸾不过是贱命一条,就算死了也不够格给顾恒陪葬。
肆意地折磨他,恨不得把他踩进脚底,踩进泥坑里,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却是忘了,祁鸾也是人,也是肉做的心肝,也会羞耻也会疼痛,也会对一个人失望殆尽、死心透顶。
是自己执迷不悟,以为不过是打一棍子给一甜枣的事,再大的窟窿也能用钱补上,所有人都该对他们卑躬屈膝。
曲月风缓缓挺直了背脊,第一次在曲宏生面前如此硬气、如此不容置喙地说话:“顾恒的事,我不会撤,他敢出手害人,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曲宏生被他气得几近吐血,良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是你弟弟!”
“只是继弟而已。”曲月风冷然道:“可祁鸾,是我的人。”
他说罢,直接摔门而去,留下曲宏生一个人在原地,愣怔地看着这一室冷风。
到最后他也没想明白,他那个一向理智自省的儿子,是怎么被迷惑成这样的。
曲月风开始找寻祁鸾的下落,他本想着,一个大活人,再怎么着也会留下踪迹,不可能就此人间蒸发。
可他一路找,曲宏生也一路拦,儿子终究玩不过老子。
曲月风铁了心要整顾恒,没过多久,控诉顾恒挪用公款的诉讼就提上了日程,法院的传票直接寄送到家,把曲家二老气了个两眼发昏。
顾恒经过几日的担惊受怕,也算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始末,他耐不住性子不听劝,非要跑到曲月风面前,哭天抢地地求他放过自己。
曲月风那时包了场,坐在只有他一个人的餐厅里,追忆着祁鸾大发雷霆的模样,手心里的耳钉还没捂热,就被顾恒吵得没了兴致。
顾恒竟还以为曲月风是那个对他有求必应的哥哥,声泪俱下地数着自己的过错,好似真把这人当成了什么济世救人的活菩萨。
曲月风不待见他,面上却含着笑,只问他:“哦?你错哪了?”
顾恒早已从亲妈那里知道了缘由,登时眼也不眨地说:“我不该动你的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哥……”
曲月风道:“没事,咱们是自家人,我怎么会真生你的气呢。我就是有点疑惑,想听你讲讲以前的事,还有那些信。”
顾恒到底资历尚浅,看他没发火的征兆,就以为这件事真能就此了了,忙不迭地在旁边坐下来,问:“你……你真不怪我?”
“嗯。”曲月风点头:“跟我说说吧,说完以后,以前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真?真的。”顾恒被他那副笑面模样迷昏了头,登时便信了大半。
他便徐徐说起了以前的事,那些曲月风所不知道的,被遗忘在时光罅隙里的祁鸾。
“他信里说,他是在学校的礼堂里见到你的……”
那是一场新生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