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深思熟虑以后,我写下了这封信。
第一次见你,是在学校的礼堂中。我陷入困窘,你为我解围暖场。
曲月风,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也许你会觉得我还太小,说爱还为时太早。
……
但我知道我喜欢你,感情醇厚如烈酒,历久弥香,难以消磨。
我很庆幸在最美好的时光里遇到了你,这几个月以来,我一直在反复思考对你的感情,我想含蓄地隐藏,以免吓到你。但是不行。无论是站着、坐着、走着、躺着,我脑海中都全是你的身影,哪怕我竭尽全力,也没法不去想你。
所以我干脆拼了,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反正你也多半猜到我的心思了,不是么?
……
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没什么经验,你愿意带带我吗?
不带也没关系。我会努力变成更好的人,等到自己足够与你并肩而立,再来追求你。
——爱着你的,祁鸾。”
曲月风抬起一只手来按着额角,止住自己眉头的抽搐。
他敢保证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蹩脚的情书。
从小到大,喜欢他的人不胜枚举。有写情书的、塞巧克力的,大胆些的,脱了衣服爬上他的床都不是什么事。
可这封信却来自他的枕边人,那个他从没正眼瞧过的男人。
他竟从不知道,祁鸾是爱着他的。
祁鸾说第一次要跟自己的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所想所念,无非是这个男人疯了吧,竟然想跟自己上床。
他竟然会喜欢自己?呵。
曲月风咧嘴嘲笑,笑着笑着就鼻酸起来,泪水滚出眼眶,落到满是血痕的信纸上,晕成一滩被染脏的水迹。
急救室的灯亮了十几个小时。
曲月风一直没合眼。
秘书送了饭来,他也没吃,只放任那便当从热变作冷,生不出进食的欲望。
往曲氏遍地贴照片的人找到了。邹至。
曲月风看完她带来的监控视频,扳直久坐僵硬的脊背,对秘书道:“靠他自己,不可能拿到那些照片,继续查。”
他没有再掩饰自己与祁鸾的关系,但当秘书拿出那些被打印出的照片时,这尊商业上的神终于裂开了一丝动容。
满纸白花花的□□,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欲望。
可这一切却是他自己亲手导致。
他一时恨不得撕碎那些东西,恨不得冲进急救室中,将祁鸾的记忆一并清除。
可他不能,也做不到。
在秘书准备将他的命令执行下去时,曲月风突然叫住她,一双空洞洞的没有半点光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声音是哑的,却是坚定的。
“尽快把这件事情压下来,无论是曲氏,还是媒体,都不许再讨论半点内容。”
秘书道:“我知道了,老板。”
一场风波在他与秘书的简单几句中消弭,当急救室的灯终于熄灭时,祁鸾被推了出来。
他没有醒,也没有死,他跟当初的顾恒一样陷入了昏迷。
曲月风堆了一肚子解释的腹稿,在惨白着面色再无反应的祁鸾面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祁鸾变成了植物人。
他僵躺在病床上,再听不进曲月风的一句话,听不了他的一个字。
曲月风在他旁边看了很久,看到眼眶变成红的,看到心脏好似停止了跳动。
很多时候他希望这只是一场梦,等梦醒了,祁鸾依然在他面前活蹦乱跳的,又或者,医生、医院,这些东西都只是一场恶作剧,等他一觉醒来,他们就会换上常服带着礼花筒喷他一身,感叹又一个傻蛋入了他们的圈套。
可他没有等到任何转机。
祁鸾是真的跳了。
这个被自己折磨了五年了男人,终于在跳楼的那一刻奔向了自由。
从此曲月风再无法强迫他,再无法要挟他,他一只脚跨在阴阳两界之间,就这样避开了自己。
在会见了祁鸾的主治医生后,曲月风了解到了更深入的情况。
祁鸾的脑内留下了积血,他就像个年迈中风的老人一样,随时面临着病发的危险。
医生建议他转院。
去更好的医院,做更好的治疗,能做一点,是一点。
曲月风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