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如果叶畅就是“失眠”,此刻的询问,就是最残忍的猫捉老鼠。
如果叶畅不是“失眠”,那她的质疑,很可能会立刻引发叶畅的警觉和深入调查,反而可能更快地将她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
进退维谷。万劫不复。
沈思琳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她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和镇定。
“……没有,叶总。”她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过喉咙,“数据……没有问题。是我……有点不舒服。”
她垂下头,避开了叶畅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也避开了周围那些或关切、或疑惑、或不以为然的视线。
叶畅静静看了她两秒,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身体不适的话,可以先回去休息。接下来的部分,王总监可以代为补充。”
“不……不用了,叶总,我没事。”沈思琳连忙拒绝,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她必须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会议继续进行。方案在一片乐观的气氛中获得了原则性通过,只待最后的法律与财务细节敲定。
沈思琳却像一尊泥塑木雕,僵硬地坐在那里,灵魂仿佛已经抽离。耳边是热烈的掌声,是对叶畅远见卓识的赞扬,是对叶氏未来的美好憧憬。
而她眼中,只有屏幕上那些冰冷刺目的、即将带来毁灭的“错误”数字,和叶畅那张平静无波、却仿佛暗藏着无尽深渊的脸。
散会时,人群陆续离开。沈思琳动作迟缓地收拾着面前空白的笔记本,指尖依旧冰凉。
叶畅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门口,经过她身边时,脚步略顿。
一股清冽的雪松气息靠近。
沈思琳浑身一颤,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跳起来。
叶畅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
“脸色真的很差。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上司对下属寻常的关怀。
可落在沈思琳耳中,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她毛骨悚然。
别想太多?
是指不要去想数据的蹊跷?
还是指……不要去想,这一切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
沈思琳僵硬地点头,不敢抬头看叶畅的眼睛。
直到叶畅的气息远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窗外阳光明媚,会议室里还残留着方才热烈的余温。
可沈思琳只觉得,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华丽而巨大的冰窖中央。
寒冷,从心底最深处,不可抑制地弥漫开来,冻结了她的血液,也冻结了她所有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