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畅在庆功宴上,隔着人群投来的、平静的目光;
还有……马德里清晨,那双放在她脚边的、米白色的拖鞋。
这些碎片化的、带着异常温度的瞬间,与她记忆中父亲公司破产后的灰暗、母亲绝望的眼泪、自己这些年隐忍的艰辛,疯狂地交织、碰撞。
恨意依旧存在,像一块沉在心底的巨石。
但巨石之上,不知何时,滋生出了一片潮湿而危险的苔藓——那是她对叶畅复杂难言的情感,是她在无数次对抗与靠近中产生的扭曲依赖,是那个吻留下的、无法磨灭的战栗印记。
“失眠”说,这是最后的机会。
也许,“失眠”是对的。如果这次再放过,她可能真的会彻底迷失在叶畅编织的、那张名为“信任”与“特殊对待”的网里,忘记自己是谁,为何而来。
可如果动手……她就必须承受随之而来的一切。不仅仅是叶氏的崩塌,可能还有……亲手摧毁那个她已然心动,哪怕这心动如此可悲和错误的人,所带来的、永恒的内心炼狱。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暗了下去。
办公室一片死寂,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沈思琳坐在黑暗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许久,她缓缓抬起手,重新点亮屏幕。
加密对话框里,“失眠”的最后几条信息依旧在那里,无声地催促着她做出抉择。
她没有回复。
只是关掉了对话框,关掉了电脑。
拿起外套和包,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依次亮起,又在她身后依次熄灭。
她走进电梯,镜面墙壁映出她苍白而空洞的脸。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
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只知道,“失眠”给出的那个“最后的机会”,像一道终极审判,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
而这一次,她连逃避的余地,都没有了。
走出大厦,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
她抬起头,望向叶畅办公室所在的那层楼。那里一片漆黑。
叶畅早已离开。
而她,却仿佛刚刚踏入一个更寒冷、更绝望的漫漫长夜。
结局,似乎无论如何选择,都注定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