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叶畅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忽然问,“你晚上吃饭了吗?”
又是一个跳脱的、带着私人气息的问题。
“……还没。”沈思琳老实回答,胃里空荡荡的,此刻却没有任何食欲。
“我让楼下二十四小时餐厅送了份简餐上来,应该快到了。吃完再弄,不差这一会儿。”叶畅的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拒绝,“身体垮了,什么都做不成。”
说完,不等沈思琳回应,电话便挂断了。
忙音响起。
沈思琳缓缓放下听筒,整个人如同虚脱般靠在椅背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叶畅最后那几句话,像一场无声的惊雷,在她脑海中反复炸响。
她精准地指出了那个最关键的数据点,甚至给出了“保守预估”的参照。这是巧合吗?以叶畅的作风和对项目的重视程度,在最终提交前再次关注核心数据,似乎也说得通。
可那关于“吃饭”和“身体”的询问……在这种时候?
是上位者对得力下属的体恤?还是……另一种更隐晦的、她无法理解的警示或……牵制?
门被轻轻敲响,行政部值班的同事送来了一个温热的餐盒,简单的粥点和清淡小菜。
沈思琳看着那份食物,没有动。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
光标还停留在那里,“15.2%”只输入了“15.2”。
那个鲜红的“18.7%”已经被删除,留下一个空白的、等待填入数字的单元格,像一个无声的、凝视着她的深渊。
叶畅的电话,那份恰到好处的夜宵,还有她平静语气下那些精准的信息……所有的一切,都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包裹。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修改,还是不修改?
“失眠”的指令冰冷清晰。
叶畅的“关怀”与“提醒”莫测高深。
而她自己的心,在仇恨与那些不该存在的悸动之间,早已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
沈思琳坐在冰冷的灯光下,像一尊雕像。最终,她极其缓慢地、抬起颤抖的手指,重新落在了键盘上。
这一次,她没有输入“15.2”。
她删掉了“15.2”,然后在那个空白单元格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敲回了原本的——
18.7%
敲下回车。
保存文档。
加密。
然后,她像用尽了全身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她违背了“失眠”的指令。
在最后关头,她亲手拔掉了那颗即将植入的沙粒。
不是因为原谅,不是因为动摇。
或许,只是因为叶畅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那句关于“溢价”构成的冷静分析,那份额外的夜宵……在她心里投下了一片过于浓重的、无法驱散的疑影。
又或许,只是因为,在那个冰冷的数据和可能引发的“毁灭性损失”面前,她突然怯懦了。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准备好,亲眼看着叶畅构筑的一切,因为自己亲手埋下的隐患而崩塌。
又或者……是心底那点卑劣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想,在最后一刻,勒住了她复仇的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错过了一次绝佳的机会。
她将脸深深埋进双手。
寂静的办公室里,只有她压抑到极致的、微不可闻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