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气氛比上午更加沉闷凝滞。
叶畅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哈维尔和埃琳娜分别提交上来的“原始文件”——一叠是打印出来的邮件往来、测试报告摘要和会议纪要;另一叠则是详细的财务数据表格和几个预测模型的截图。她翻动纸张的速度很慢,目光沉静,偶尔在某一行停留片刻,指尖轻轻点一下。
哈维尔和埃琳娜分别坐在她左右下首,神情紧绷,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叶畅翻页的动作,仿佛那指尖点下的每一个地方,都可能是一处引爆点。总经理迭戈面色铁青地坐在叶畅正对面,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微微发白。
沈思琳坐在叶畅侧后方,面前也摊开了一份副本。她快速浏览着,大脑飞速运转,将文件内容与之前在休息室听到的“闲言碎语”进行比对。
叶畅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身体向后靠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哈维尔总监,”她先开口,语气平淡,“你提供的技术邮件和会议纪要,显示围绕这款芯片的讨论,主要集中在‘供应链稳定性’和‘成本优势’上。关于‘技术兼容性风险’和‘市场迭代速度’的深入探讨,我没有看到。”
哈维尔喉结滚动了一下:“叶总,可能……可能一些更细节的技术风险评估,是通过口头沟通或非正式邮件进行的,没有全部归档到正式流程里。”
“哦?”叶畅微微挑眉,“也就是说,一款涉及重大库存决策的战略备件,其最关键的技术风险评估,依赖的是‘非正式’沟通?并且,没有任何书面记录留存,也没有体现在给总部和财务部门的任何一份正式报告或结论中?”
她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逻辑链条清晰无比,直接指向管理失职。
哈维尔额头冒汗:“这……当时团队认为风险可控,所以没有特别强调……”
“认为风险可控?”叶畅打断他,目光转向沈思琳,“沈助理,根据市场部的通用产品生命周期评估模板,对于此类核心芯片,技术团队需要提供至少哪几项关键参数的风险等级报告?”
沈思琳早已准备好,立刻清晰回答:“通常需要提供五项:1. 与现有及未来一年内规划主产品的硬件兼容性;2. 与主流操作系统的驱动适配性及长期支持预期;3. 制程工艺迭代风险及替代品出现时间窗口预测;4. 供应商技术路线图匹配度;5. 同级竞品性能衰减曲线对比。”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些都需要附上测试数据或权威行业报告作为依据,并需技术负责人和项目经理双重签字确认。”
叶畅看向哈维尔:“哈维尔总监,你提交的文件里,包含其中任何一项的完整签字报告吗?”
哈维尔脸色发白,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叶畅没有穷追猛打,转而看向埃琳娜:“埃琳娜总监,你的财务模型显示,如果芯片滞销,将造成重大损失。模型的前提假设之一,是‘技术过时导致无法以原计划价格销售’。这个‘技术过时’的判断依据,来自哪里?是技术部门提供的、你刚才也听到沈助理说的那类正式风险评估报告吗?”
埃琳娜显然没料到火力会如此精准地转移到自己这里,且直接将她与技术部门的责任关联起来。她之前试图营造的“基于客观数据”的形象出现了裂痕。
“模型……模型参考了市场部提供的价格趋势预测,以及……技术部门的一些非正式反馈。”埃琳娜的措辞开始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