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内,咖啡机嗡嗡作响,奶泡的香气混合着隐约的焦糖甜腻。几个金发碧眼的员工聚在窗边的小圆桌旁,手里端着公司提供的廉价马克杯,正压低声音交谈。
“……又开始了,高层会议,门关得死死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技术员啜了口咖啡,撇了撇嘴,“哈维尔进去前脸都是绿的。”
“能怎么办?总部来的大老板,听说是个女人,厉害得很。”接话的是财务部的一个年轻姑娘,她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一眼,“埃琳娜早上让我把第三季度的所有采购流水重新筛一遍,就为了那个倒霉的芯片项目。我看她自己也紧张得不行。”
“芯片?”另一个年纪稍大、头发微秃的工程师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抱怨,“那批货?当初入库测试的时候我就提过兼容性有潜在风险,迭代速度可能比预期快。报告交上去,石沉大海。哈维尔只说‘按总部战略走’。现在好了,成了滞销品,又来折腾我们找原始数据……当初那些测试日志和风险提示邮件,不知道还找不找得到。”
“找得到才怪。”技术员嗤笑,“估计早就被‘优化’过了。现在火烧眉毛,又要我们‘回忆’和‘整理’,最后还不是谁老实谁倒霉?”
“听说这次来的不只是叶总,还有个很年轻的助理,亚洲面孔,西语说得极好。”财务部的姑娘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好奇,“刚才在走廊碰见,她主动跟我点头微笑,还问咖啡机好不好用,感觉……不太一样。”
“助理?”工程师不以为然,“再不一样也是上面的人。别指望能改变什么。换汤不换药,最后背锅的总是下面干活的。”
“也是……”几个人叹了口气,气氛有些沉闷。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他们口中的那位“年轻助理”——沈思琳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空的水杯,目标明确地走向咖啡机,动作从容自然。
窗边的交谈声立刻消失了。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些尴尬,又带着点警惕。
沈思琳仿佛毫无察觉,她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选了杯美式。等待的间隙,她转过身,目光自然地落在那个微秃的工程师身上,用流利且带点马德里本地腔调的西语,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这机器打奶泡的声音好像有点大?上次来好像没这样。工程部的同事来看过吗?”
工程师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用这么具体且技术性的小事开启话题,警惕稍减,下意识答道:“啊,这个……好像报修过,说是老化了,换部件得走采购,流程长,就一直将就着用。”
“确实,采购流程有时候是挺磨人。”沈思琳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接过接满的咖啡,“尤其是涉及特定型号的零部件,审批环节多,还得对比供应商,耗时间。”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巧妙地点中了工程师刚才话语里隐含的、对内部流程低效的不满。
工程师像是找到了共鸣,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何止是零部件,很多事都这样。流程是死的,问题可是活的。”
沈思琳笑了笑,没有顺着抱怨,反而问了句:“那像之前芯片入库测试,那种时效性要求高的环节,流程也这么走吗?会不会有特殊通道?”她问得天真,仿佛只是出于好奇。
工程师表情微变,眼神闪烁了一下,黑框眼镜的技术员也抬起了头。财务姑娘则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指甲。
“理论上……应该有。”工程师含糊道,显然不想深入。
沈思琳见好就收,没有追问,只是感慨了一句:“看来哪里的公司都一样,理想和现实总有差距。谢谢你的信息,这咖啡闻起来真不错。”她举了举杯子,微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休息室,步履轻快,仿佛真的只是来接了杯咖啡,顺便聊了两句闲天。
门轻轻关上。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她……好像就是随口问问?”财务姑娘不确定地说。
“随口问问?”工程师皱起眉,回忆着刚才的对话,“她提到了芯片入库测试……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