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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灭门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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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冰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咸腥与灼痛。

谢以安奋力划水,身上的青衫被海水浸透,沉重得像铅块。他回头看了一眼,叶寒州和白无尘紧随其后,三人如同三条狼狈的鱼,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挣扎前行。

“再坚持一下!”白无尘的声音在浪涛中时断时续,“前面……应该有岛……”

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海面上的轮廓渐渐清晰。果然,前方约半里处,隐约可见一座岛屿的暗影。不大,但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这就是生的希望。

三人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向岛屿游去。浪很大,好几次将他们推离方向,但求生意志支撑着他们,一点一点靠近。

终于,在朝阳完全跃出海面时,他们抓住了岸边的礁石。粗糙的岩石划破了手掌,但此刻连疼痛都显得微不足道。三人连滚爬爬地上了岸,瘫倒在沙滩上,大口喘息。

谢以安第一个挣扎着坐起,检查叶寒州的状况。叶寒州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右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是昨夜跳船时被天枢楼杀手砍中的。伤口被海水浸泡得发白,边缘开始溃烂。

“别动。”谢以安按住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万幸,他配制的金疮药和解毒散都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被海水浸坏。

他迅速清洗伤口,敷药,包扎。动作熟练而急促,因为他们的时间不多——天枢楼的人很可能还在附近搜索,必须尽快离开海滩,寻找更隐蔽的藏身之处。

白无尘已经起身,在观察岛屿的地形。这是一座不大的荒岛,约莫两三里方圆,中央有座小山,山上树木茂密。岛上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只有海鸟在天空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

“上山。”白无尘做出决定,“山顶视野好,可以观察海面情况。而且树木可以提供掩护。”

三人互相搀扶着,向山上走去。山路崎岖,荆棘丛生,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叶寒州的伤让他脸色越来越白,但他咬牙坚持,一声不吭。

谢以安看在眼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总是这样,再重的伤,再大的痛,都默默承受。就像……就像他背负的那些血海深仇,从不轻易对人言说。

爬到半山腰时,叶寒州终于撑不住了,脚下一软,向前倒去。谢以安眼疾手快扶住他,让他靠在一棵树下休息。

“我……没事……”叶寒州喘息着说,但额头上冷汗涔涔,显然是在强撑。

“别说话。”谢以安取出水囊——里面装的是淡水,也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他扶着叶寒州喝了几口,又给他服下一粒护心丹。

白无尘在周围警戒,忽然脸色一变:“有人上岛了。”

三人立刻隐入树丛中,透过缝隙向下望去。海滩上,两艘小船靠了岸,十几个黑衣人正从船上下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手持血刀,正是血刀老祖。他身边站着毒娘子和铁面判官,还有一个瘦高男子——天璇堂主。

四个顶尖高手,加上十几个天枢楼杀手。这样的阵容,别说他们现在伤的伤,累的累,就算是全盛时期,也难以对抗。

“搜!”血刀老祖一挥手,“他们受了伤,跑不远。把岛翻过来,也要找到!”

杀手们分散开来,开始搜索海滩和附近的树林。动作迅速而专业,显然都是老手。

“怎么办?”谢以安低声问。

“往山顶撤。”白无尘当机立断,“山顶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而且那里树木茂密,可以藏身。”

三人悄悄向山顶移动,尽量不发出声音。但叶寒州的伤拖慢了速度,而且伤口渗出的血迹,在地上留下了难以完全掩盖的痕迹。

果然,不到一炷香时间,下面就传来了呼喝声:“这里有血迹!往山上去了!”

“追!”血刀老祖的声音如同破锣,在清晨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脚步声迅速逼近。三人加快速度,终于来到了山顶。山顶比想象的要平坦些,有一片小小的空地,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和嶙峋的岩石。空地中央,竟然有一座小小的石屋——看起来已经废弃多年,屋顶塌了一半,墙壁爬满了藤蔓。

“进去!”白无尘推开残破的木门,三人闪身而入。

石屋里空荡荡的,积了厚厚一层灰。角落里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还有几个破旧的陶罐。墙上挂着一幅画,已经残破不堪,隐约能看出画的是海上日出。

“这里应该是以前渔民建的临时落脚点。”白无尘迅速检查了一遍,“没有后门,只有一个窗户——已经被藤蔓封死了。我们被堵死了。”

外面,脚步声已经到了屋外。血刀老祖的声音响起:“白无尘,出来吧。这石屋没有退路,你们插翅难飞。”

白无尘深吸一口气,对谢以安和叶寒州低声道:“待会儿我冲出去引开他们,你们趁机从窗户逃走。记住,别回头,直接跳下山崖——下面应该是海,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

“不行!”谢以安和叶寒州同时反对。

“这是唯一的办法。”白无尘语气坚决,“我受了伤,撑不了多久。但至少能为你们争取一点时间。记住,活下去,去川蜀找厉万愁,扳倒秦晖——这是最重要的。”

他说完,不等两人回应,一脚踹开门,冲了出去。

剑光如虹,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白无尘冲出去的瞬间,水晶剑已经出鞘。他没有丝毫保留,一出手就是最强的杀招——“惊雷九剑”。剑光如雷霆霹雳,瞬间笼罩了离门最近的三个天枢楼杀手。

那三人甚至没反应过来,咽喉就同时绽开血花,倒地毙命。

但血刀老祖等人岂是易与之辈?在最初的惊愕后,四人同时出手。血刀老祖的血刀化作一道红光,直劈白无尘头顶;毒娘子撒出一把七彩毒砂,封死了白无尘所有退路;铁面判官双笔齐出,点向白无尘周身大穴;天璇堂主则从侧面偷袭,细剑如毒蛇吐信。

四人的围攻,形成了天罗地网。

石屋内,谢以安和叶寒州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激战,心急如焚。他们知道白无尘撑不了多久,但冲出去也是送死。

“我们得帮他。”叶寒州握紧剑柄,就要冲出去。

谢以安一把拉住他:“等等。你看——”

外面的战局发生了变化。白无尘虽然被四人围攻,但剑法精妙,身形如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竟然一时不落下风。他的剑法已经超越了招式的界限,每一剑都浑然天成,无迹可寻。

但这样的打法极耗内力。白无尘的脸色越来越白,左肩的旧伤开始渗血,染红了青衫。他咬紧牙关,强撑着不露败象,但谢以安和叶寒州都看出来了——他是在拼命。

“必须想办法。”谢以安脑中飞速转动,“毒……我还有些毒药。但距离太远,撒出去效果有限。而且毒娘子在,用毒未必有效……”

就在这时,叶寒州忽然身体一颤,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捂住额头,眼神变得涣散。

“寒州?你怎么了?”谢以安连忙扶住他。

叶寒州没有回答,他的眼前开始浮现出一些画面——血腥的画面。火光,惨叫,刀光,还有……父亲最后的脸。

这是记忆的碎片,是被刻意压抑了三年的噩梦。现在,在极度的紧张和危机中,这些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封锁。

他看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沧州,叶家。

那是一个月圆之夜,月光如水,洒在叶家大院的青石板路上。时值中秋,叶家上下正在准备家宴,院子里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

十五岁的叶寒州在练武场练剑。破军剑法刚猛无匹,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他已经将剑法练到第七重,在同龄人中无人能及。父亲叶擎天站在廊下看着,眼中满是欣慰,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寒州,过来。”叶擎天招手。

叶寒州收剑走过去:“父亲。”

叶擎天看着儿子,这个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少年,眉宇间已经有了叶家男儿的英气。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剑法有进步,但记住,剑是凶器,能不用则不用。叶家以武传家,但更重德行。”

“孩儿明白。”叶寒州点头。

叶擎天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递给叶寒州:“这个你收好。”

铁牌巴掌大小,入手沉重,正面刻着“沧州叶”三个字,背面是“铁骨铮铮,宁折不弯”八个字。叶寒州认得,这是叶家的身份牌,每个叶家子弟都有。

“父亲,这是……”

“记住,”叶擎天语气严肃,“这块牌子不只是身份象征。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叶家出了什么事,你带着这块牌子,去青州碧云山隐雾谷,找一个叫程济的人。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叶寒州心中一紧:“父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叶擎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叹了口气:“江湖险恶,朝廷……更险。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去吧,去陪你母亲说说话,她今天一直在念叨你。”

叶寒州还想问,但看到父亲凝重的神色,把话咽了回去。他收好铁牌,转身走向内院。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还站在廊下,月光照在他身上,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那一刻,叶寒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但他没想到,那竟是他和父亲最后一次平静的对话。

子时前后,变故突生。

先是院墙外传来一阵诡异的哨声,像是夜枭,但更尖锐,更凄厉。接着,叶家各处同时传来惨叫声。

叶寒州从睡梦中惊醒,提剑冲出房间。外面已经乱成一团,火光四起,黑衣人在院中穿梭,见人就杀。叶家的护院和子弟奋起反抗,但黑衣人武功高强,配合默契,叶家人节节败退。

“寒州!”母亲从房里冲出来,身上已经染血,“快走!跟你父亲走!”

“母亲!”叶寒州想要冲过去,却被两个黑衣人拦住。他挥剑逼退一人,但另一人的刀已经到了面前。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闪过,那个黑衣人咽喉绽开血花,倒地毙命。叶擎天站在叶寒州面前,手中长剑滴血,脸上沾着血迹,但眼神依然坚定。

“走!”叶擎天喝道,“去后院密道!”

“我不走!”叶寒州吼道,“我要跟叶家共存亡!”

“糊涂!”叶擎天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叶家不能绝后!记住我的话,去青州,找程济!快走!”

他把叶寒州往后院推,自己则转身迎向涌来的黑衣人。剑光如龙,瞬间刺倒三人。但更多的黑衣人涌了上来,将叶擎天团团围住。

叶寒州眼睁睁看着父亲在刀光剑影中厮杀,身上不断添新伤,却一步不退。他知道父亲是在为他争取时间,是在用生命为他开辟生路。

“走啊!”叶擎天回头怒吼,眼中满是血丝。

叶寒州咬破嘴唇,鲜血的咸腥让他清醒了些。他知道,自己留下只会让父亲分心。他最后看了父亲一眼,转身向后院冲去。

沿途不断有黑衣人阻拦,但都被他拼死杀退。他身上已经多了十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心中只有滔天的仇恨和无尽的悲伤。

终于到了后院,那里果然有一个密道入口——在一口枯井的井壁上。这是叶家世代相传的逃生密道,只有家主和继承人知道。

叶寒州正要跳进井里,忽然听到一声惨叫——是母亲的声音。他回头看去,只见母亲倒在血泊中,一个黑衣人正从她身上拔出刀。

“母亲!!!”叶寒州目眦欲裂,想要冲回去,但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了他。

是叶擎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杀出了重围,浑身是血,左臂已经断了,只用右手死死抓住叶寒州。

“走!”叶擎天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叶寒州推入井中。在井口合拢的瞬间,叶寒州看到父亲最后的脸——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此刻却露出了笑容,那是欣慰,是解脱,也是……永别。

“父亲……”叶寒州喃喃道,泪水模糊了视线。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叶寒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石屋里,谢以安正焦急地看着他。

“寒州?寒州你醒了?你刚才怎么了?像是魔怔了一样……”谢以安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叶寒州看着他,又看了看外面激战的白无尘。那一瞬间,三年前的画面和眼前的画面重叠了——父亲为他挡刀,白无尘为他们断后;叶家满门的血,天枢楼杀手的刀;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未报的仇……

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聚起来。

“谢以安,”叶寒州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但坚定,“我不能让白大哥死。就像……就像当年我父亲不让我死一样。”

他站起身,拔出秋水剑。剑身在透过门缝照进来的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那光里,映着三年前的血火,也映着今天的决绝。

“你要做什么?”谢以安拉住他。

“我去帮白大哥。”叶寒州说,“你从窗户逃走。记住,活下去,去川蜀,扳倒秦晖——这是最重要的。”

他说的话,和白无尘刚才说的一模一样。谢以安愣住了,他看到了叶寒州眼中的决绝,那是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眼神。

“不。”谢以安摇头,“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你……”

“别说了。”谢以安打断他,“你不是一个人,我也不是。我们是同伴,是……是彼此最重要的人。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三包毒药——那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七步断魂散”、“蚀骨香”、“迷魂散”。他把其中两包塞给叶寒州:“用这个。我教你用法……”

快速交代完后,谢以安也拔出了自己的软剑:“准备好了吗?”

叶寒州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最终,他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那就……杀出去!”

两人同时踹开门,冲了出去。

外面的战局已经到了白热化。

白无尘以一敌四,虽然剑法精妙,但毕竟寡不敌众,身上已经多处负伤。最严重的是左肩,被血刀老祖的血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依然咬牙坚持,剑光如虹,死死拖住四人。

谢以安和叶寒州的突然杀出,打乱了天枢楼的围攻节奏。

叶寒州一马当先,秋水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取毒娘子。他知道四人中毒娘子最危险,用毒防不胜防,必须先解决她。

毒娘子冷笑,彩袖一拂,洒出一片七彩毒砂。但叶寒州早有准备,在冲出的瞬间已经屏住呼吸,同时将一包“迷魂散”向前撒去。

两股毒粉在空中相遇,混合成诡异的颜色。毒娘子脸色一变,急忙后退,但已经吸入少许。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动作顿时一滞。

就是现在!

叶寒州剑光再闪,直刺毒娘子咽喉。但毒娘子不愧是顶尖高手,在最后一刻侧身躲过,剑尖只在她肩头划开一道血口。她反手一掌拍向叶寒州胸口,掌风中带着腥甜——显然淬了毒。

叶寒州不敢硬接,抽身后退。但就在这时,铁面判官的判官笔已经到了,直点他后心要穴。

眼看就要中招,一道剑光闪过,架住了判官笔。是谢以安。

“你的对手是我。”谢以安摇着扇子,笑容轻佻,但眼神冰冷。

铁面判官冷哼一声,双笔齐出,点向谢以安周身大穴。他的笔法诡异莫测,专攻穴道,寻常人根本防不住。

但谢以安不是寻常人。他师从薛慕华,对人体经脉穴道了如指掌。而且他的软剑专走诡异路线,正好克制判官笔的刚猛。

两人战在一处,剑光笔影交错,一时难分胜负。

另一边,白无尘压力大减。虽然还要对付血刀老祖和天璇堂主两人,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岌岌可危。他剑法一变,从守势转为攻势,水晶剑化作漫天剑影,竟然逼得两人节节败退。

“老血,别留手了!”天璇堂主喝道,“用那招!”

血刀老祖眼中闪过狠厉,忽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刀上。那刀竟然发出诡异的嗡鸣声,刀身上的血色光芒大盛,像是活了过来。

“血祭刀法!”白无尘脸色一变。

这是血刀老祖的禁招,以自身精血为祭,短时间内功力暴增三倍。但代价是事后会元气大伤,至少要休养半年。

血刀显然已经拼了命。

血刀劈下,刀光如血,带着刺鼻的血腥味。这一刀的威力,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白无尘不敢硬接,抽身后退,但刀气已经及体,在他胸前划开一道血口。

“白大哥!”叶寒州急声喝道,想要过来救援,但毒娘子已经缓过劲来,死死缠住他。

谢以安那边也不好过。铁面判官的判官笔越来越快,点穴手法也越来越诡异。谢以安虽然对穴道熟悉,但武功毕竟不如对方,渐渐落了下风。

情势再次逆转。

就在这时,山顶忽然传来一声长啸。啸声清越,穿云裂石,竟然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是一愣,抬头望去。只见山顶的一块巨石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灰衣人。那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是负手而立,但身上散发出的气势,竟然压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剑意……”白无尘喃喃道,“好强的剑意……”

灰衣人看了下面一眼,缓缓开口:“四个人打三个,还用了血祭刀法。天枢楼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像是就在耳边说话一样。

血刀老祖脸色大变:“你……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灰衣人淡淡道,“重要的是,你们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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