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几日,苏三十六出入赌坊一事,在登阳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苏家长老介入此事,待查清事实,苏三十六不仅流连坊间赌馆,更是偷运苏家粮仓粮食到黑市换取金钱,苏家长老立刻罢免了苏三十六的家族职务。
苏家长老为此召见二房话事者,询问此事。
二房各家恐怕与苏三十六有所牵连,亟亟与他撇清干系,苏宏年家中更是公开与小儿子断绝关系。
至此,苏家粮仓管事一职空缺下来,苏家各房对这一肥差可谓虎视眈眈。
于我而言,新的问题随之出现。
暂领粮仓管事一职的,是苏家一位古板严苛的长老,他说什么也不肯补齐,先前苏三十六克扣西北军的粮食数额。
另一重摆在我面前的压力是,苏家急需西北商路为他们带来收益。
婆婆荣安大长公主特地将我叫过去,明里说是婆媳谈话,实则话里话外在敲打我,苏家想要借由西北商路,将苏家织造纺所产布匹远销外域之事。
荣安如今年过五旬,她保养得当,与十年前我第一次来到登阳城见她时,并无太大分别。
荣安坐在她喜欢的那片竹林间,侍奉她的女使手上剥着八百里加急运来的南境荔枝,剥好的荔枝晶莹剔透,如同大颗夜明珠,盛放在釉白色瓷盘中。
听到女使通报,荣安慵懒抬眼,凌厉眼风扫过我的身上。她今日身着一袭繁复宫装,绯红胭脂勾勒在她眼尾,为她增添几分妩媚韵致。
荣安挥手示意我坐下,又让女使分了些剥好的荔枝给我。
我如今面对荣安,也收起最初的疏离客套。
荣安对我展露得所有热情,不过是为她接下来对我得寸进尺而做铺垫。
果不其然,这荔枝我方才吃了两颗,荣安问起西北商路之事。
荣安说:“本宫听说,唐少将军与代梁国和谈初具成效,本宫那位陛下侄子听闻此事大为惊喜,特令户部加急批复西北与外域通商之事。据说,这第一批通过西北商路运往外域的货物,这几日已从永宁城出发?”
我佯作不知,只说圣人英明神武,引得代梁人同意和谈云云。
荣安闻言笑了笑,她不曾拆穿我在过往年月里,一直与家中写信、互通有无之事。
过去这些年里,戎人西王庭屡屡遭遇出征不利,面对代梁国更是久攻不下。
西王庭面对此种不利局面,只好先行退兵休整。
观晨趁此时机上书朝廷,建议拉拢代梁。
庆晖就代梁和谈一事,召集朝中大臣议事。
朝堂一番激烈争论之下,庆晖最终拍板决定,即刻派出礼部官员参与和谈,但是和谈地点必须定在永宁城。
观晨就和谈地点与代梁人多次沟通,中间不免些许波折,好在结果是代梁使者在和谈书上签字,允许禹国商队通过代梁国境内前往外域。
只是这代梁人惯于出尔反尔,观晨面对代梁人的承诺不敢尽信。
因此第一批往来通商的禹国商队,是在伪装成商人的西北军士兵护送下,进入代梁国境。
如今这支商队,尚未抵达外域之地。
关于代梁与禹国和谈的个中复杂事宜,我不方便对荣安言明。
荣安疑心颇重,她一旦得知和谈过程一波三折,难免会顾虑西北商路能否持续稳定通商,从而以此为借口,在苏家运往西北军的粮食上做文章。
我对荣安提起过往苏家运粮时缺少的粮草数量,想询问苏家何时能为西北军补齐过往苏三十六私扣的粮草。
荣安笑而不答,她却问我提起怀照:“本宫多日不见我那孙儿,不知他近来可好?怀照上次被他祖父带走前,可是哭闹着要吃我府中厨子做得冰糖糕。”
这次我神色坚定道:“母亲,怀照是妾身之子。他不过五岁孩童,需要母亲的陪伴照顾。”
“可怀照也是苏家子弟、是我荣安的孙儿,本宫与蓝骞累积下的政治财富和广阔人脉,日后注定会由怀照这个长孙来继承。”荣安神色傲然道。
我迎上荣安骄傲的目光,做平静回答:“您不如将选择权交予怀照,让他自己选择未来前行之路。?”
荣安嗤笑一声:“本宫坚信,怀照身为本宫的孙子,自会选择对他最为有利的一条路。”
这次与荣安的沟通尚算有所成效,这次荣安没再提起,让怀照留宿她的府邸,我得以带怀照自登阳脱身回到凤临。
离开前,公公苏宏时自是对怀照百般不舍。
此次我在登阳停留时间足有十余日,下次约莫要等上月余,我才会带怀照再来登阳探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