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鲜血的宣王露出苦笑,他对令颜和庆晖说:“表妹、四弟,你们这是做什么?我是不会伤害唐家妹妹的。”
话虽如此,宣王却没有继续靠近我。他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地对我说:“唐家妹妹,你父亲是一个很好的人。因为他过于完美,所以人人容不下他,非得要他死不可。”
宣王还对我说:“以后的日子里,你和家人要让观晨谨言慎行,决不能让他行差踏错,否则他也小命难保。”
说完这番没头没尾的话,宣王便离开了。
令颜向庆晖告罪一声,带着我快步离开。
待回到赏菊宴上,我和令颜还有些惊魂未定。
我们深知,今日不慎撞见宣王与陛下冲突一事,是万万不能对外吐露半个字的。
我的视线不经意撞上一道担忧的目光,是莲知。想来她已回到席间许久,只是久久不见我和令颜回来,难免心生担忧。
我对莲知笑笑,示意她无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食不知味的熬到宴席结束,和令颜一齐离席出宫。
出宫时正是暮色四合,回到家中时,我撞见将要出门的观晨。
我叫住步履匆匆的观晨:“观晨,已经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观晨接过小厮递来的马鞭,对我简单解释道:“兵部紧急召见京中武将议事,晚上吃饭不必等我,你和母亲先吃就是。我去兵部路上,会自行找些吃食。”
我点点头,叮嘱观晨:“路上小心。”
今时不同往日,我与观晨之间没有了嬉笑心情。我认真叮嘱,他沉声应下。
我伸手替观晨抚平官服褶皱,眼角余光瞥见观晨手上戴着扳指。我不由回想起,白日里看见沾染宣王血迹的那枚扳指,不禁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观晨见我神色不对,关切地问我。
我摇摇头,推辞说:“无事,是这夜间秋风吹得人遍体生凉,我这就进屋去了。”
宣王看似疯癫的言辞,萦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我想同观晨言明此事。
毕竟当日父亲战死沙场时,观晨是在场的。
既然观晨有公事要忙,我只好把心中疑虑暂时咽回到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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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晨这一去,竟是一夜未归。
第二日清晨,我起身时问过云含,少爷回来了吗。
云含摇头:“回小姐的话,少爷还是没有回来。”
我怕观晨在兵部饿着肚子,便吩咐云含,让厨房准备吃食,等下装好食盒,送去兵部给观晨。
我起身梳妆,出门去宗学。
我去到宗学才知,原是西北边关战事再起,兵部昨夜紧急召见留守京中的武将议事。
今天清晨,第二封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到京城,戎人已经突破西北军守备防线,将要攻陷西北重镇永宁。
观晨和他的同僚们未曾归家,是因在兵部议事到清晨,又被圣人紧急召见入宫议事。
我于上课时走神,心里想得都是西北战事。
父亲镇守西北多年,与家人聚少离多,最终阵亡于西北前线。
观晨这些年在东南戍边,我和母亲想着,让观晨远离西北,总归是好事。
父亲已经战死西北,我和母亲不想再看到,观晨因为西北战事有个三长两短。
只是这戎人从不肯罢休,如今西北战事紧急,观晨参与相关议事,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怕观晨会因西北旧事而冲动。
田大学士发觉我的走神,他点我的名字提问我。
我自是答不出,心中对观晨的担忧令我如坐针毡。
我心下一横,索性起身离位,向田大学士告退:“先生,请恕学生先行告退,日后学生自会向您请罪。”
我心急如焚地出宫回家,母亲见到我,问我为何不在宗学。
我对母亲坦言道:“戎人侵扰西北边关,永宁城将要失守。昨夜观晨去兵部议事,一夜未归。我到宗学后听说,观晨他们今日一早又被圣人召见入宫。”
“我担心,观晨会因忧心西北战事,而放弃他新得来的官职。”我对母亲坦陈心中担忧。
母亲眉头紧锁,她心知我所言非虚。
观晨当年能在毫无经验的情况下,贸然随父亲出征西北。如今他有了军功,说不定会再次请求圣上,奔赴西北前线。
母亲着手吩咐家人,前去兵部打探消息。
我自是不会闲着,出门去隔壁兵部王侍郎家求见。
王家二哥王汀是观晨在东南戍边的上司,他定会知道观晨想法。
我去得正巧,王汀方才归家,见到是我来,王家二哥客气地请我进去坐坐。
我开门见山地向王汀问起观晨,王汀说:“观晨还在宫中面圣。”
我放下茶杯,起身谢过王汀,却听得他长叹一声:“西北之事,到底成了观晨的心病。”
我有些不明所以,王汀解释说:“今天早上面见圣上时,观晨向陛下自请去西北,领兵抵御戎人。”
我一颗心彻底沉下去,又与王家二哥简单问候几句,待辞谢他后,我转身回到家中。
母亲对我带回来的消息并不吃惊,她感伤道:“怎么一个个的都要去西北?这个鬼地方到底要搭上多少条人命才算完?”
我不知说些什么安慰母亲,我觉得自己也需要安慰,便沉默地陪伴在母亲身侧,静静等待观晨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