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莲知分别以后,我的心情着实欠佳。
忧心忡忡之下,我自顾自走着,一时没太看得路,甚至大不敬地走到令颜身前去。
直到我撞上一个人,我方才回过神来,慌忙向对方道歉。
宫规森严的地方,此人居然披头散发,浑身酒气熏天。
男人手里还拿着个酒壶,正在从瓶口往嘴里灌酒。
若非心知自己身处太后永寿宫,我还疑心来到了市井酒肆。
面对我的道歉,男人先是咕咚咕咚灌下几口酒,又不情愿地掀开覆面长发。
男人醉眼朦胧地盯着我看了半晌,我也仔细打量起男人样貌。
此人相貌英俊,可惜脸上有因醉酒产生的红晕,遮盖住他原本长相。
我看男子眉宇间有些熟悉的感觉,但他并不是我认识的人。
这时令颜走上前来,她看着男人相貌,不禁发出疑问:“莫不是……二表哥?”
听到令颜的声音,男人脸上露出一个醉醺醺的笑容:“莫不是令颜表妹,哈哈,许久未见。”
令颜见状,当下吃惊地瞪大眸子:“二表哥,你是何时回京的?你又为何会醉成这个样子?这可是外祖母的永寿宫,深宫禁院内不得饮酒,要是被人瞧见了,你……”
听令颜唤这年轻男子一声“二表哥”,我想起此人身份,乃是当今圣上第二子,名唤庆弈。
二皇子庆弈人称行事疯癫,一直为圣上所不喜。
是故二皇子成年以后,圣上随意找了一块贫瘠封地,命令二皇子以最快速度离京赴任。
二皇子自京城走得匆忙,离京赴任时,礼部连他的王号都尚未拟定好。
还是身为姑姑的宣城长公主心软,前去找陛下说情,圣上这才不情不愿地封二皇子做“宣王”。
陛下对二儿子的厌恶是摆在明面上的,堂堂皇子居然要和长公主用同一字作为封号,可见陛下的敷衍了事。
我不过是儿时与令颜同进同出时,在太后那里见过几次宣王,因此对他无甚记忆。
我觉得宣王眼熟,想来是因他作为庆晖异母兄长,他眉宇间同庆晖多少有些相似之处。
宣王看看令颜,再看看我,他居然想起我来:“你是经常和令颜表妹在一起的那个小丫头,让我想想……你是唐家的人,对吧?我记得你父亲是唐昉,他近来可安好?”
面对宣王的问题,我和令颜一齐陷入沉默。
我迟疑片刻回答:“回宣王殿下问话,小女的父亲四年前战死于西北沙场。”
宣王听闻我所言,震惊地瞪大双眼。他把酒壶随意丢在花丛里,将长发拨弄到脑后,上前几步亟亟发问:“你说什么?你说明乔四年前就死了?”
明乔是我父亲唐昉的字,唯有与我父亲亲近之人如此称呼他,我竟不知父亲从前与这疯癫的二皇子相识。
只是父亲身死一事,于我全家而言是巨大打击,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对远离京城多时的二皇子交代其中细节。
还是善解人意的令颜及时上前道:“二表哥,你喝醉了,我叫人扶你回去……”
令颜话音未落,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混账东西!你竟在这深宫内苑喝得酩酊大醉!”
一位有些眼熟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男人身后跟着的两个人我认识,是扬王庆晖和祁王庆彦。
中年男人的身份呼之欲出,恰好令颜此时拽了拽我的袖子,我立刻会意,随令颜一同下跪行礼:“见过陛下。”
我仅是见过陛下几面,认不清他的长相。但庆晖和庆彦二人,我总是认得的。
谁知这宣王见了陛下,居然不曾行礼:“哟,父皇来啦。正好,儿子有事要问父皇。明乔的女儿方才告诉儿子,她说明乔四年前就死了,可有此事?”
“二哥,你怕不是刚刚回京,不知近年京中诸事。这京中众人皆知,定安公唐昉唐大人于四年前抵御戎人入侵时,在西北边关为国捐躯、战死沙场。定安公实乃英雄豪杰,二哥就不要欺负唐家妹妹,逼问忠烈之后了。”
说话的是祁王庆彦。
听罢祁王所言,宣王居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父皇,你居然杀了唐明乔!唐昉如此忠臣,你居然连他都猜忌!父皇,你总说儿子疯了,可时在儿子看来,是你年老昏聩失心疯了才对!”
伴随沉闷的响声,宣王吃痛地捂住额头,扬王和祁王吓得跪倒在地。
陛下用来丢宣王的那个东西,沾有宣王的血迹,咕噜噜滚到我的身前。
我偷瞄了一眼,是陛下手上扳指。
“庆弈!朕怜惜你母亲早逝,特许你在你母妃忌日时回京祭拜!你不仅违反宫规,于深宫内苑饮酒。现在更是胡言乱语,趁忠烈之后在场,对朕大放厥词!好好好,你明日也不用去祭拜你母妃了,你立刻启程离京,滚回你的封地去!滚!”
陛下已然盛怒,扬王和祁王跪在地上,一人抱着陛下一条腿,两人一迭声地说着“父皇息怒”。
我和令颜跪伏在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宣王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父皇,你不如一了百了,就此杀了儿子可好?”
我只听身旁咕噜一声,是令颜紧张地在咽口水。
“二哥!你莫要再说下去了!”是庆晖出言警告宣王。
宣王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楚,总之陛下拂袖而去。
随着陛下离开,场上紧张气氛顿时缓解。
令颜直起身子,长舒了口气。
我一时有些晕头转向,依旧趴伏在地,没有起身。
有人来到我的身前,我直起身子去看,居然是宣王。
令颜走过来,她拉我起身,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吓软了。
“二表哥。”见宣王过来,令颜有些紧张的挡在我身前。
另有一人走来,他倾斜着身子挡在我和令颜身前,是庆晖。
“二哥。”庆晖轻唤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