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令颜房间,叫上在附近探头探脑的莲知,头也不回的离开。
如今时节是深冬,我竟不记得穿大氅,只顾埋头向前走去。
莲知小跑跟在我后面,叫我披上衣服。我大步流星走路,却不曾听见。
我在大门口撞见外出归家的宣城长公主,宣城叫住我,她诧异地问我,为何穿的如此单薄,我方才惊觉身上寒冷。
宣城瞧我神色怪异,贴心地不曾过问,她接过莲知手里的大氅,亲手为我披上。
我谢过宣城,正要屈膝行礼,只听宣城惊呼一声:“宁宁,你这手上哪里来的血?”
我茫然地抬手一瞧,这才发现手背鲜血淋漓,估摸着是先前在令颜房里时,碎瓷飞溅到了我的手上。
我干巴巴地说:“小伤,没事的,回去包扎下就好了,臣女多谢长公主关心。”
宣城听后不轻不重地敲了我的头:“年纪轻轻的少逞强,你这孩子,手都流血了,还嘴硬说自己没事。”
后来,到底是宣城亲自替我将手上伤口包好,才肯放我离开。
离开前,我拜别宣城:“长公主殿下,我今日说话惹了郡主伤心,她一定很生我的气。如今我家中事务繁忙,日后怕是不能常来府上拜访,望您多加保重。”
宣城合上药箱交给旁边女使,她淡然道:“看你这副失落模样,估摸着是我那母后在背后捣鬼了。宁宁,你且放心。若是这次令颜还不能学会同她外祖母据理力争,那日后你们继续生分下去,也是令颜自找的,不怪你。”
宣城话中有话,我不好多问,向她告辞后,我转身离开公主府。
坐在马车上,我靠在莲知怀里,觉得疲惫打从心间翻涌而出。
我说:“莲知,令颜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下面就该约见苏恒了。”
“婢子会一直陪着小姐。”莲知说。
我点点头,伸手抱紧莲知,想从她身上汲取更多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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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苏恒递出拜帖第二日,苏恒差人回话,三日后于城外梅园相约赏梅。
三日后。
苏恒还是老样子,他有通身精致装扮和面具似的假笑。
我从来不爱与苏恒兜圈子,便对他开门见山道:“苏公子,我有话对你说。”
我的眼神盯着苏恒的随从,苏恒会意,他对随从挥挥手,随从很快不见踪影。
我对身侧的莲知使眼色,莲知颔首,眼神中却饱含对我的担忧。
我轻微摇头,对莲知示意无碍。
莲知无奈,只好守在不远处的花树下。
冬日里难得的晴天,晴空如碧、万里无云,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梅花香。
我轻嗅着梅香,尽量放柔声音,将筹划多时的想法对苏恒说出:“苏蓝骞,我今日来与你谈一笔交易。”
苏恒脸上笑容愈发加深:“在下接到唐小姐的拜帖前还在想,您近日该来找我了。谁知,却到底是比在下预想的要迟上了几日,如今倒也为时未晚。您请说罢,在下愿闻其详。”
苏恒的假笑看得我气不打一处来,我眯起眼睛冷哼一声:“既然苏公子没有做交易的诚心,那今日回城后,我就去告诉昌裕郡主,让她将周夫人赶回煜王府,交由煜王妃发落!”
“你敢!”这下苏恒的假笑面具出现了裂痕,他脸色一变,逼近我两步。
我抬头直视苏恒,没有打算退让。
双方对峙片刻,苏恒拂袖退回原地,他很快恢复冷静,重新露出假笑:“唐小姐言重了,您如今家中失势,昌裕郡主不会再听您只言片语。”
“哦,”我轻轻点头,“苏公子说得极是,我家中的确失势。只不过在家中尚未失势时,小女曾做过多年的郡主身侧伴读,还是小女用这些年与郡主的相识情谊,请求郡主保住周夫人性命。苏公子既然觉得小女无关紧要,郡主也不会再给小女面子,那小女不妨再去请求郡主,这周夫人的命不必保了就是。”
我一边说着,一边觑着苏恒脸上神情。
我忽地想起一事,便走近苏恒两步,说:“对了,或许小女该去煜王府上拜见王妃,告诉王妃娘娘,周夫人曾趁着太后生日宴会时私会男子,不守宫中规矩,德行有失。”
我说:“京中人人皆知,煜王与王妃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而周夫人不过是陛下旨意赐婚给煜王的妃子,煜王妃身为煜王府的女主人,自然有资格处置不守德行的妃子。”
“唐!映!”苏恒咬牙切齿地喊我名字。
我对苏恒露出笑容,语气中无不讥讽:“苏公子,周夫人宫中私会男子的把柄,还是您亲自递到小女手上的。”
苏恒噎住,他总算想起来,那次他与周夫人的见面,是走了我的路子,才得以成行。
说起来,这事其实怪苏恒。是他随心所欲,非是要见周夫人。
不若以周夫人进京以来谨小慎微的行事风格,她不会成为我与苏恒做交易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