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四原以为只有周先生在,未曾想娄二公子也在,怪不得在屋檐上没寻着人……
但见自家殿下开口问了,便答道:“禀报老爷,我们的人在泉山后发现了那伙人的踪迹,估摸有二三十人,此时应该已经动身了。”
裴蕴颔首,吩咐道:“嗯,先来几个人候着,以防他们把人劫去那儿。”
裴蕴话音并未压低,娄灵钧自是听个完全,面上波澜不惊,心下却骇然。
他一介书生,江湖传言自然难到耳边,只是这意思分明,传戒法会上会有歹人作乱,一时又庆幸娘与幺妹未共同前来。
周濯轻声道:“黎小哥所言之事十足凶险,裴三爷是与我二人一同前行,还是先行部署一番?”
裴蕴道:“既然已同行,自当一道。”
“大雄宝殿左右武僧遍布,我与灵钧入殿后,定会安然无恙。三爷尽可去处理要事……”周濯抬脚近了几步,悄声又道:“你先前也说了,来人功夫诡谲,你的人能保证拿到那东西?你在此处,于事无益,不如前去处置,还能周全些。某贪生,万不会涉险,就在殿内候殿下佳音。”
又朗声道:“三爷身负要事,若为此耽搁,反倒不美。”
裴蕴薄唇半开,顿住一息,才“嗯”了一声,嘱咐道:“殿内人杂……张畅也来这边了,遇着避开些。”
周濯退了几步,颔首道:“三爷,回见。”话毕,步履从容朝殿内走去。
娄灵钧见状,左右摇头把二人看了个遍,却也瞧出事态不安,暗中跺了下脚,“裴公子回见”,匆忙跟上周濯,“江兄,等等我!”
裴蕴眯着眼看向渐渐远去的两双背影,与黎四纵身隐去。
至一处偏殿角落,裴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对黎四道:“安排好了?”
黎四点头称是,又道:“殿下,我方才并未说全,泉山后已经被他们布置了阵法,常人难以靠近,我们的人也并未近前,里面有多少人我们也不知晓……要听周先生说的去泉山后吗?”
“唰——”
裴蕴嘴角扬起:“还真是诡谲呢,你们都破不了……他不信你们是对的。我们暂且不必打草惊蛇,是敌是友还未必呢,至于那件秘宝……”
黎四脊背一紧,“殿下英明。”
*
“两位施主左厢房请。”和尚合十俯身轻道。
娄灵钧收起会贴,压低声音对周濯道:“江兄,方才裴公子所言,你可知晓?”
周濯道:“嗯,江湖上的事,我们一会儿在厢房内不出来就没事了。”
“江湖?”娄灵钧惊疑,“那不是没有王法,杀人不眨眼的?”
周濯笑道:“王土之上,焉能无法?莫怪某疑,灵钧贤弟读了不少前周御史的书,没看过他的《野游集》?”
娄灵钧一愣,绯红又爬上耳根。
《野游集》并非诗赋经纶,乃是周濯入官场后遇到的各种江湖小事,或与三两江湖人言谈之语,或是某些江湖传闻的矫正解析。
里面有一篇便提到了所谓“江湖法则”。
“一江湖亡命人,被追至沧江,持稚童求生。余见来者锦衣墨袍,袖中纳针,手持宝剑,实非凡者。不待稚子啼哭,亡命人心口中刺,瞬时毙命。可见袖针□□,来者武艺高强。
余既作此书,便斗胆近前问询。锦衣闻言,并无不喜,和颜达:此人作恶多端,连杀数人,遁入草莽,官府通缉无果,协万阙山庄追捕。
余不解。锦衣语:万阙山庄乃江湖首门,须以安草泽为己任。
锦衣复言:江湖虽远,亦存道义;草莽虽野,自有纲常。官府力有不竭未逮之处,我辈武林之人,便代行公道,锄奸除恶。此非犯上,实乃辅王化之不及。
余又问:然江湖法则,是为何?
其人抚剑笑曰:不害良善,不欺弱小,不负同道,不忘大义。朝廷有律,江湖有道,并非相悖。草泽安定,则黎庶无虞,天下安宁。万阙山庄世居江湖,以护生民为本心,如此而已。
余闻之默然,始知江湖并非无法无天,只是另立一道,以侠补国法之阙。
锦衣与某同话一夜,天将既白,方才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