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朔镇。
北风凉凉,荒草萋萋,街上的叶子直打转,及至一角落才悠悠停下。
未至寒冬,苏靖安裹着深灰狐裘,手中捂着汤婆子,堪堪将发冷的指尖熨得暖和了些。
他忽然肩背大幅耸动,按住胸口,“咳咳——”,像是要把肺中的寒气都咳出来。
“郎君,”苏钿连忙扶住苏靖安,递过一方巾帕,抱怨道:“这次的药效也太慢了。”
苏靖安接过巾帕,按在唇边,摇了摇头。
他唇色发白,额角沁出细汗,但眉目全无燥意,只轻声道:“一介残躯,早早便该没了的,如今还能被药吊着,已是老天赐福了。”
苏钿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苏靖安靠回榻上,眼皮半开,目光移向窗外寒梅处。
院子那株梅树早已落尽叶子,只剩一身苍黑硬瘦的寒枝,像一截枯死的老木。一只乌鸦停在枝头,歪着头从窗外看着他。
苏靖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道:“那位此刻还在容瑀处?”
“已经去和那些人商谈了。”
苏靖安点点头,拢了拢汤婆子,眼皮半垂。苏钿见状,轻手轻脚去压窗缝。
苏靖安懒懒道:“务必保证那位安全。旁的……随他们去吧。”
苏钿见他不再说话,悄悄退下。临走前,见苏靖安闭着眼,侧脸被窗外映着的光照得透亮,恍如一樽易碎的瓷器。
*
安来客栈内,甲号房。
张畅,陈桦,马乾三人围坐一桌,几道肥嫩精致的菜肴布置在桌上,两坛酒随意摆着。
“头儿,真要如此吗?留你一人在此地,未免太过危险。”马乾神色郑重,桌上菜肴丝毫不入眼。
陈桦亦是拧眉,但不发言,只等张畅开口。
张畅倒了三碗酒,分给二人,道:“正事不可耽搁,华州呆的太久了。留你们在此,我反倒不放心,不如分头行动。”
“我可不会死在这儿。”张畅道。
陈桦与马乾愣住一时,道:“头儿自不会被宵小所伤,只是此番来这华州的人也并不简单。听说那以断天指绝名天下的谢无烬也来了,我们虽对那什么宝物无干系,只怕到时候会牵连到啊。”
江湖传言,谢无烬乃天地造化所生,无父无母。自幼便展现神力,徒手便可击碎巨石,环拳即能拔树而起。初入江湖,不带兵器,右手食指即为利刃,一指隔断江水,指劲可刚可柔,往往一抬指,便可崩碎任何护甲。
另此人性子冷淡,孤高自傲,常年独来独往,只与那万阙山庄的陆秋声有几分交情,别人的面子都不卖。
高冷,武艺强,与同为大侠的人有交情,这样的生平往往会被人刻画为冷面神侠,神龙见尾不见首的奇人。
百姓话本,街头说书中极受推崇的大侠。
张畅端起酒碗,大口灌下,冷厉道:“那便与他战一战!”
陈、马二人静默无言,知无法让张统领回旋心意,也知正事不好耽搁,只能颔首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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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濯头顶雪纱帷帽,仰头看了看刺史府,压了压帽沿。
华州县乃州治首县,刺史府驻华州北高地,临河而治。下辖五县,临舟县、泽蒲县、清徐县、望江县以及安水县,尽在统摄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