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笔时,窗外已有暮色。
娄婉辞指尖触碰那遒劲有力的字迹,“这该是个怎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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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移日转,三日后,正值九月十八。
周濯就着一身“李先生”的行头便入了靖原侯府,阖府上下仍旧一如往常,没有半分贵客将至的样子。
“三日后,有贵客到靖原侯府。”这并非周濯信口胡言。
他那日把方越送回院中时,天已见晚,朦朦胧胧。他如厕后便“迷路”了,入了后院,隐在假山后,见方太夫人面露忧色,攥住嬷嬷的手,远远听到“十八那天……务必安排妥当……侯爷回来……”
周濯未曾习武,不敢靠得太近。风吹来只言片语,屏息听了片刻,周濯便拼凑了七七八八——十八那天贵客至,须侯爷到场,妥善安排,勿让闲人知晓。
周濯在府中盯着方越一笔一画地写满三篇字帖,又带着人去了百草阁,消磨了大半日。直至日下城郭,二人才回到府中。
周濯打量着天色。若是秘密前来,恐怕还得晚些。
他偏头看了看沉醉于流蝎的方越,轻轻咳道:“你那条小白蛇呢?”
方越头也不抬道:“我把它收到床下了,它似乎有些怕流蝎。”
“我去方便一下。”
方越对这个长胡子总是尿频的人已经习惯,摆摆手,又投入到流蝎的世界。
周濯回来后,抬抬眼,小站了片刻,忽开口对方越道:“我陪你去看看‘小白’。或许,之后它就不怕流蝎了。”
方越听罢,眸子一亮,“当真?”
流蝎固然精贵,但“小白”是他亲手调教的,自是不一般。
方越领着周濯进了卧室,左呼右唤后又翻箱倒柜,仍不见踪迹。
他有些急了,额角冒出汗来,扯住周濯的袖子:“小白!我就是放这儿的,怎么会不见了!”
周濯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抚,作势要和他一起寻找,又言府中旁人若看见,小白恐会先被打死,须得他二人静静私下寻找。
方越望向他的目光里满是信任和感激,桀骜的眸子里此时蓄起半眶雾气。
周濯脸不红心不跳地冲他和蔼一笑,拍拍他的肩,表示他会尽力。
暮色沉沉,廊下灯笼盏盏亮起。周濯隐匿于回廊树影处,仆从往来,却无人发觉那抹静立的身影。
此处位置极佳,抬眼便能看清进入府邸的人。直至亥时,他的目标才渐入视线。
一个家仆领着三人走向正厅,一前两后,三个人。行走姿态整齐刚健,步履利落。
沉重的脚步声逐步靠近,周濯借着廊下的昏黄灯光,渐渐看清领头之人。
剑眉炭墨般印在麦色面庞上,几道淡疤隐在额前碎发下,棱角分明的下颌透露出来人的冷峻。男人身姿挺阔,不着片甲,周身却透出几分杀伐气息。
——张畅。
禁军东统领,陛下心腹。
周濯瞳孔微微放大,身形仍是不动,呼吸却近乎停滞,与周围草木融为一体。
背后隐隐有凉风,沿着脊骨一寸寸攀爬,周濯心里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先生!”身后突然炸出一道声音。
周濯头皮一麻,霎时沁出冷汗。
几步外,正走向正厅的身影忽然停住。一道冷冷的视线,朝周濯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