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衍于他，是只可远观、充满敬畏的传奇。

当时锦衣卫中的众人，最大的心愿，便是能有机会领略一下文大人的风采。

后来，赵颖川当时真是撞到了好运，在多年前震动朝野的“福建采珠案”中，有机会见识文大人的风姿。

这“福建采珠案”，也就是那个让谢首辅平步青云的案子。

也是在这个案子中，赵颖川第一次真切地见识到了文大人的手段与性情。

彼时福建沿海，豪强勾结官府，强征珠民，盘剥无度，逼得珠民十室九空，民怨沸腾。

朝廷派文衍南下查办。

赵颖川彼时还只是个小小的百户，随队护卫。

他亲眼目睹了文衍如何雷厉风行地锁拿涉案官员豪强，如何顶着巨大的压力彻查贪腐。

更亲眼目睹了文大人在惊涛骇浪的海边，指挥人手营救被豪强逼入险境的采珠孩童，那双素来冷峻的眸子里，竟也流露出对无辜百姓深切的悲悯。

文大人行事之果决坚毅，对黎民之体恤，给年轻的赵颖川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自那以后，在赵颖川内心深处，文大人一直是顶顶好的大人物，是真正为国为民的能臣。

只可惜...

最终勋贵势大，权谋倾轧之下，文大人竟落得那般惨烈的结局，每每思之，都令赵颖川扼腕叹息。

如今，眼前这位女子，极有可能就是那位他心中敬仰的文大人再世。

赵颖川只觉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何处安放，“闻师傅，怎会独自来此？可是庄内又有什么不妥？”

“有劳赵大人挂心，庄内众人已无大碍。”

说着，她的目光越过赵颖川，投向玉带河上游那片密林。

赵颖川顺着她的视线望了一眼密林深处，随即收回目光，斟酌又问：“闻师傅是想去上游看看吗？”

闻嫣颔首，“没错，此番前来，是想往上游探看一二。”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下蛊之人既能在河水中做下手脚，上游源头处，或许会留下些蛛丝马迹。若能寻得一二线索，或可追根溯源，永绝后患。”

赵颖川心头一凛。

追查源头，若是遇到了下蛊之人，此事非同小可。

他几乎是立刻拱手，神色肃然，主动请缨道：“上游林深路险，恐有未知凶险。闻师傅可需要我等一同前往护卫周全？”

赵颖川不敢让闻嫣孤身犯险。

闻嫣摇了摇头，“多谢赵大人好意，不必了。我一人前去查探即可，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赵颖川张了张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文大人，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念及此处，赵颖川不再坚持，只是再次郑重道：“既如此，闻师傅务必小心。若有任何风吹草动，或需援手，请即刻示警，我等就在此处，随时可至。”

闻嫣点头，算是应下：“有劳赵大人费心。”

说罢，她不再多言，举步便沿着河岸，独自一人向上游行去。

赵颖川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抹素色身影渐渐融入远处密林的轮廓之中，直至消失不见。

他转身回到卧牛石旁，对值守的手下厉声吩咐道：“都打起精神，盯紧了！尤其是上游方向，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众人轰然应诺，气氛瞬间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