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嫣信步走出庄子大门。
庄外空气清冽,带着山野特有的草木气息。
这座周家庄子,背倚着一座不算高耸的山,山势平缓,若是春夏植被丰茂。
一条清澈的河流如同玉带般从山间蜿蜒而下,绕过庄子东侧,又延伸进密林之中。
这河,便是玉带河了。
沿着河岸走出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地势渐显崎岖,河岸也收窄了些。
前方出现一处窄口,河水在此分作两股细流,绕开一块巨大的卧牛石,复又合拢。
此处水流声略急,水汽也更重几分。
就在这分流布阵的关键隘口处。
只见五六名身着赤色罩甲、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正三三两两散坐或站立在那卧牛石周遭。
这队锦衣卫,正是傅云峥留下看守水脉节点的人手。
又走近了两步,闻嫣从一群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赵颖川。
一时之间,她不知自己是该退还是该进。
这赵颖川是傅云峥的心腹,是傅云峥一手提拔上来的。
前世她还是文衍时,就曾听闻过此人名号。
行事狠辣果决,对敌不留余地,对自己更是严苛近乎酷烈。
否则他也不可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凭着实打实的功绩爬到了千户之位。
此人忠心耿耿,唯傅云峥马首是瞻,是傅云峥手中一柄锋利无匹的快刀。
闻嫣就这么立在原地。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或许是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或许是本能警觉,赵颖川猛地转过身来。
他原本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正皱着眉对手下吩咐:“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这水脉关乎重大,傅大人再三叮嘱……”
话未说完,他就看到了了数丈的那抹素净身影。
四目相对。
赵颖川收起了那副兵痞样子,快步走到闻嫣面前站定。
不知怎么地,来到闻嫣面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地双手抬起,对着闻嫣规规矩矩地抱拳一揖。
“闻师傅。”赵颖川声音清朗,竟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温润,与方才判若两人。
闻嫣扯了扯嘴角,然后回了一礼,“赵大人。”
赵颖川看着她垂首行礼的模样,慌乱间竟生出一种想要立刻撩袍跪下的念头。
他感觉眼前这位,就是那个已经被刀成肉片的文大人。
他虽不通晓那些风水堪舆之术,但自家指挥使傅大人近些时日对这女子的态度,他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再加上眼前这女子身上那份异于常人,让他莫名熟悉的沉稳气度。
赵颖川几乎已在心底认定了那个惊世骇俗的猜测,这位闻嫣闻师傅,十有八九,便是文衍文大人的转世之身。
一旦接受了闻嫣是文衍转世这个想法,赵颖川便觉浑身不自在起来,架子也摆不起来了。
他接替亡父进入锦衣卫当值时,文衍文大人早已是权柄赫赫,距离锦衣卫指挥使之位仅一步之遥。
那时的赵颖川,不过是北镇抚司衙门里一个毫不起眼的新人。
从他进入锦衣卫,听得最多的,便是这位文大人的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