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肖红上前查看了一番,翻了翻翠儿的眼皮,又把了脉,皱了皱眉。
“她之前吃过什么?”
周明瑶道:“翠儿从昨晚就说不舒服,今日一早又吐又泻。我以为她只是吃坏了肚子,没想到……”
余肖红又问:“她有没有什么老毛病?”
周明瑶想了想:“翠儿从小就有心悸的毛病,大夫说她心脉弱,不能劳累,也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余肖红点了点头,又仔细看了看翠儿的面色和舌苔,起身道:“她不是中毒,是旧疾发作。她心脉本弱,这几日舟车劳顿,又吃了不易消化的东西,积滞内生,痰湿壅阻心窍,导致厥逆。如果我没猜错,她今早应该吃了油腻的糕点和生冷的水果。”
周明瑶愣住了:“她确实……今早吃了一碟桂花糕,又吃了半个梨。我以为没什么……”
余肖红开了方子,让人去抓药煎服。半个时辰后,翠儿的脸色渐渐好转,呼吸也平稳了。周崇年松了口气,连声道谢。
穆青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对,就是那两匹蜀锦。
她借着在府中走动的机会,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府的后院。走到后花园时,她看见一个老妈子蹲在井台边洗衣裳。那老妈子五十来岁,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裳,低着头,手脚麻利。
穆青青本来没在意,可那老妈子忽然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老妈子的脸色变了。
她手里的皂角掉进了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她慌忙低下头,装作继续洗衣裳,可她的手在抖。
穆青青心里一动。
她见过很多种表情:恐惧、惊慌、心虚、愧疚……
这个老妈子脸上的表情,她见过。那是认出一个人时才会有的表情,而且是认出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穆青青没有当场过去。她记下了这个老妈子的模样,转身回了书房。
账册核对完了,没有问题。
穆青青带着林霜和余肖红告辞。
出了周府大门,她对林霜和余肖红说:“你们先回去,我有点事。”
林霜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和余肖红先走了。
穆青青没有走远。她绕到周府后巷,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等着。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老妈子提着一个竹篮从后门出来了。她低着头,脚步很快,往巷子深处走去。
穆青青跟了上去。
老妈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从篮子里拿出一叠纸钱,蹲在地上烧了起来。
穆青青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
“嬷嬷,”她轻声道,“你认识我?”
老妈子的手猛地一抖,纸钱散了一地。她回过头,看见穆青青的脸,脸色白得像纸。
“你……你是……”她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穆青青没有逼她,只是从怀里取出那块蜀锦包布,展开,放在老妈子面前。
“嬷嬷,这匹蜀锦,是二十一年前周府买的。一共两匹,一匹做了新娘子的嫁衣,另一匹——”她顿了顿,“做了婴儿的襁褓。”
老妈子盯着那块包布,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手停在半空,抖得厉害。
“你……你是那个孩子?”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还活着?”
穆青青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和老妈子平视。
“嬷嬷,我不问你是谁,也不问当年发生了什么。我只想知道,我是谁。”
老妈子哭了好一阵,才断断续续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