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也没多说,齐心直接歘地一下将图纸从店家手中抽走,挽上段婆婆头也不回离开。
“哎哎哎!小娘子你若嫌贵,咱还可以商量不是?”
无人应他,只有一老一少的背影在店家的视线中越来越远。
出了门,齐心就忍不住吐槽:
“婆婆,莫不是我看起来太不威严,这店家才敢这么欺负我?店里那——么大一口陶土缸他也才标价五十文,我那半大的陶土坛他就敢要价五十,还是定银!”
段婆婆打量她一眼,到底忍住没说她那一双眼睛天真温柔,看着就像个不善世事的软柿子。
“奸商一个,不理也罢。咱再寻别家。”
齐心狠狠点头赞同,果然奸商这玩意儿,什么时代也不缺。
段婆婆领着她重新寻了一家赵记铺子,这家铺子在外头看并不打眼,可走进一瞧,铺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货品的摆放也比上一家看着更加整洁有序。齐心仔细看过几件,这家的手艺也不比上家差,且店家这人一看就是个爽快实诚的,看过图纸只跟她要了三十文便说定五日后取。
“这图纸就先放您手里,制作时也好有个参考,说不得以后也能用得上。”
赵掌柜收了一半的定银,听到齐心的话点了点头,却没真正将这话放在心上,一人一物的定制,哪还有机会再用。
拿了收据,祖孙两人又往药铺去了。
本也是想着今日要给张秋玉拿药,再有段婆婆说的赶集要买种子,她这才想着将看摊位的事儿一道干了,回去后同王伯伯说好,后面几日她就要留在家中多多练习才行。
觉得自己有天赋是一回事儿,可要长期摆食摊儿的能力又是另一回事,她今日能做好吃是运气,明日做不好吃是实力,出品不稳定,出门卖吃食就会一日好吃一日难吃,时日一长,食客们都要跑光了。
前世总听到齐爸交代手底下的副厨“出品要稳要稳”,那般的千叮咛万嘱咐,也在潜移默化间记到她心里去了。齐心可不觉得自己这几日的侥幸成功,等过了“新手保护期”还能这样顺利,谁家大厨做饭好吃也非一日之功,自己这样的普通人更是难以幸免。
“婆婆我来拿!”
眼看段婆婆从郎中手里接过药包,她主动上前接了过来。
那郎中许是见过婆婆多次有些熟了,这会儿便搭上了话:“段阿婆,这你是孙女儿吧,怎之前不见一起来过?”
齐心接过药包的动作顿了顿,段婆婆的动作也有一瞬的凝滞。
“是…正是我孙女儿呢。之前不得闲这才没一起来。”
那郎中似了然地哦了一声,看向齐心示意般点了点头。
齐心记忆里的“齐心”那会儿正在干嘛呢?
要了银钱自己跑出去吃香喝辣,又或是在家中赌气闭门不出,总之是叫婆婆伤心叫阿娘落泪。
她替“齐心”尴尬的毛病果然又犯了,只得硬着头皮也点头回应。
出了药铺,方才郎中的问题还萦绕在齐心的心里,她忍不住道出心底的疑问 :
“婆婆会怪我之前不够懂事吗……?”
段婆婆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着她,沉吟了片刻才答:“一家人,说什么怪不怪的,本就是互相拖累,又一路互相扶持着走的。”
齐心双唇微张,愕然半晌才感叹:
“婆婆,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颇有些大智慧的?”
婆婆眼中隐隐的失落和怅然顿时被问没了影儿,又恢复惯常的表情,冷哼一声,很是傲娇的模样:“哼,老太婆活了一大把年纪总得有点感悟吧,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她听得好笑,挥去脑海中那些杂念,贴到婆婆身边:
“这后半句婆婆说得不对,我都十七了哪里还能算小孩子,也勉强…算得上一小把年纪了吧!”
说完自己把自己逗得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
段婆婆看她笑成这样,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一小把年纪”是什么意思,严肃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也露出笑来。
“你倒是古灵精怪。”
一路继续往回走,段婆婆领着她往感激的那条街市去,果然人声鼎沸,瞧着应是周边村镇的农户都集中过来,带着自家种养的蔬果家禽,还有新鲜猪肉,许多常见的食材都汇集在这里,听着价格着实比卖菜铺子实惠许多。
齐心买了不少可以久放的蔬果,估算着能吃上个八九日才罢手。家中无米,又豪气地要了一斗米,她倒是想多买些,奈何力气不允许。这一斗就合后世十二斤上下,再有手里提着的蔬果,她是真拿不下了。
今日出门忘了带菜篮和麻布兜子,不得不忍痛添上两文问那米摊农户要了一个大布兜,这才勉强塞下。
等段婆婆买完菜子掉头来寻她,一眼就看见她这个把大布兜子扛在肩上的背影,丝毫不讲究也不扭捏,哪里还像之前那个富户出身的姑娘,只是拿了点重物便呼哧哈哧喘着粗气的样子倒还有点从前的影子。
婆婆二话没说,上前直接从她手中接过那兜子东西,将自己买的菜种也一并放进去,顺势提在了自己手里。
齐心正在心里感叹同样重量的东西,扛在肩上就是比提在手里轻松。
只是这副身子外强中干,看似健康,实则内里虚得很,十来斤的东西竟几乎拿不住,锻炼身体这事儿是时候提上日程。
可忽然肩膀一轻,吓得她赶紧回头,就见段婆婆轻轻松松就把东西提溜在手里,也不似她肩膀歪斜着借力。
这不更显得她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