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婆婆眉心一拧,双眼一瞪:“那怎么行,你身子还没好呢!我…我做的那些东西不适合你吃,我知道你担心家里银钱,一日不过两碗饭的事儿,还是负担得起的。”
张秋玉今日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再吃李家做的饭,难得坚持道:
“娘,我是过过苦日子的,一点小病难不倒我,只要有口吃的就饿不死,若是我贪这一口饭彻底断了家里的银钱,咱们就真的没活路了啊……”她说着,几乎要哭出来,声音近乎哽咽,“娘……不能再在我身上浪费钱了……”
齐心见两人争执,鼻头忍不住发酸,寻常百姓只是为了活着都需要付出许多努力。阿娘其实说得没错,如今这个家里只进不出,不管她们还剩多少钱银,终究是会被花完的。
都说开源节流,开源在先就知它重要性,若是一家人多少能有点收益,阿娘也不至于这么紧张一碗饭的事儿,且不止饭钱,她近来买药看病应当也不少花销,婆婆虽没说,但方才看她仔细又小心掏钱的动作,就知道剩下的钱肯定不多。
只是婆婆做的那种东西吧…还真不适合病人吃。
齐心在一旁犹豫了很久,终于在阿娘和婆婆的对峙中抬起头来,有些没底气 地开口:
“要不我试试?”
她虽没正经做过饭,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在家里光是看爸爸做饭都看了至少百次,眼睛怎么也会了点皮毛,只是不知道实操如何,既然已到这般田地,不如放开胆子试一试。
万一呢?
总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差了。
谁料张秋玉和段婆婆皆是倏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段婆婆皱着眉头,眼睛上下打量着像是在看什么新鲜玩意儿:“你不嫌那灶房脏乱油腻了?”
齐心顺势抬出最无法反驳的借口:“孙女这不是寻死不成大彻大悟了嘛,说不定我真有点做饭的天赋呢?这样阿娘也不必吃别家做的饭,咱们省下了钱,还能吃得更舒心更合口味是不是?”
张秋玉和段婆婆果然犹豫,低头略一沉思,还是张秋玉看向段婆婆先开口:
“既然心儿愿意做,就让她试试好了。”
段婆婆面露怀疑,似不太情愿:“那就让你试试,就试一次啊,若是把我灶房给炸了,可绝不让你再进去。”
话虽如此,齐心也听明白了,立马笑开握拳保证:“好!段婆婆放心,我肯定给咱家灶房留个全尸!”
“呸呸呸!说的什么晦气话!”
段婆婆作势就要捶她,齐心赶紧脚底生烟溜了出去,一头扎进灶房开始寻觅食材。
齐家搬到这儿来不过半月余,东西置办得其实不算齐全,仅有些基础的油盐酱醋,因着段婆婆她要做饭,新鲜的食材也备了一些,只是原身寻死前是绝不肯吃她做的饭,只每日讨要了钱自己跑出去吃喝,虽比不上从前山珍海味,但到底也没亏待自己的嘴。
至于要叫原身做饭那是更无可能的,她是从不进灶房的,只嫌它又脏又累,哪怕爹爹正是做厨子起家,也拦不住她满满的嫌弃。
齐心的视线在菜架上一点点滑过。
“葱,蒜,面条,番茄,叶……”她赫然停下,眼睛睁得老大,“等等等等,番茄?!”
按照原身的记忆,这里应是近乎北宋的时代,说是近乎,是因这里似乎已经收回了燕云十六州,可关键的是眼下,她分明看见了红润饱满的番茄,这个应该最早只能出现在明朝的蔬菜。
齐心将番茄抓在手里左右翻看,震惊半晌,还是自己拼命想出了理由安慰自己,或许她穿越的并非是正统的宋朝,而是类似于平行世界的北宋,这里早早就有大航海时代带来的外来物种和收复的燕云十六州,比她学到过的宋,更加繁荣平定。
这样一想她就更高兴了,这就意味着食物的多样性和更安稳的生活,眼前既然有了番茄,那别的外来物种还会远吗?后世才能做的许多美食,在这里或许也能得到实现。
她眼下虽还不会做饭,可有前世记忆的她,跟着爸爸做饭的步骤,再多加练习,假以时日一定能够做出可以下咽的饭菜。
家中有番茄有面……
齐心扔下手中饱满的番茄,喜滋滋地去寻段婆婆。
“段婆婆!咱们出门去买菜吧,今晚咱们吃打卤面!”
段婆婆刚收了张秋玉吃完的饭碗准备去洗,就听孙女嗷嗷喊着又往堂屋来,一时只觉得头大,这孩子果然还是说一出是一出,真说了要做饭,这还转头就张罗上买菜了,不过只是煮个面,又能比她煮的好到哪儿去?
还有番茄又是什么东西?灶房有吗?
不过见齐心兴冲冲的模样,又总比寻死觅活强,她手一伸,眼神一示意,齐心立马乖乖接过空碗兴冲冲地回去洗碗,她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堂屋供奉的神龛,脸上似有悲痛却也带了一丝释然。
跟上齐心向外走。
“不过只是吃面,滚水一煮就是,怎还要买菜?还有打卤面又是什么?”
……
“段阿婆和齐小娘子这是要出门?”
李娘子接过齐心递过来,洗得干干净净的碗,见她俩手里挎着竹篮,随口一问。
“是啊李娘子,我和婆婆出门买菜,晚上正好自己弄点饭菜吃。”
李嫂子怔了怔,好半晌反应过来冲着段婆婆问:“您家孙女今日竟是同我说话了?”
齐心有些摸不着头脑,赶紧寻摸这自己脑海中“齐心”关于李娘子的回忆,“她”原先还真是没怎么正眼瞧过人家,就连话也是不屑说的。
她刚想找补几句,就被段婆婆拽到了身后:
“也麻烦了你这样久,如今这孩子好了,我们也该靠自己过活才行,这些日子多谢了,这里有一点糖,正好给你家志哥儿解解馋。”
段婆婆说着,从竹篮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油纸包,出门前齐心眼看着她满脸肉疼地往里头放了一块糖,那块糖约莫一根手指大小,婆婆仔细检查了很久,再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这时代白糖制取不易,能分这么一块儿已是极奢侈。
段婆婆说不让李娘子送饭便是断了人家一天五文的财路,都是邻里,总不能因为这事儿结了暗仇。
齐心当时听得乖乖点头,这会儿便只安静地看着李娘子反应。
听得不用再送饭,李娘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衰落下去,可又听得有糖,那略微僵硬的表情又重新活络起来,人甚至比去家里送饭时瞧着更高兴了:
“段阿婆,您说您实在是太客气了,这多不好意思啊!”
嘴上这般说,可齐心见她手上的动作可一点没犹豫,迅速手下像是生怕婆婆当场反悔不送了似的。
段婆婆只当瞧不见:“咱们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你照顾了我那媳妇儿这么久,一点心意也是应该的。东西送到,那我们就先走,只怕去晚了卖菜的就走了。”
李娘子丝毫没有埋怨的模样,嘿嘿笑着将人往外送:
“那你们快去吧,齐小娘子你可要看顾好你婆婆啊!”
有段婆婆带路,齐心根本不操心认路的事儿,且原身从不爱跟着买菜买肉这类的事儿,她就算不认路也不算露馅儿,因此这会儿跟得心安理得,还时不时问一问附近的情况。
齐家这老房子虽在原武县城内,却也只是在城关边上,离着县城中心还有不少距离,今日并非赶集的日子,只能走远些去寻卖菜的铺子,价格会比赶集时的小摊儿稍贵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