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医生，你的手机。”

席则点头道了声“谢谢”，却没有将手机取出来看一眼，而是仍旧低头擦眼镜。

“不看看吗？”

席则不甚在意，语气淡淡道：“这么晚还来打扰，想必不是正经人。”

热水咕噜噜烧开，方诺倒水泡茶。

回信也在这时来了，只有两个字：【无价。】

周斯谈收到许言【已经出发】的消息后松了口气。

四周温度骤降，一股寒风顺着裤脚往衣服里钻，他的整条小腿都快冻麻了。

“这风有点儿不正经。”周斯谈轻声嘀咕。

他低下头，想把裤脚塞袜子里保暖，结果却看到这股寒意的来源是迷雾。雾气已经没过他的脚腕，正在继续向上攀爬，隐隐有将他全部吞噬掉的意思。

两条纤细苍白的胳膊穿过迷雾伸到他眼前。

少年将掌心朝上，轻声笑笑：“二哥，跟我走吧~”

距离被破开腹腔的死者死亡不过3.5小时，这么短的时间、这么残忍的手法，周斯谈现在回想一下那画面就汗毛直竖，恐惧感填满胸膛，让他喘不过气。

可少年居然完全不以为意，还在亲昵地喊哥哥。

“二哥二哥，来陪我玩呀~”

“你杀了人，你知道吗？”周斯谈不悦地拧眉质问他。

他却抠起字眼：“不是我动的手~”

周斯谈瞥了一眼他仍旧抬着的双手。

那么白的手，没有沾染上鲜血便是干干净净的吗？

周斯谈试图劝说：“看你的年纪也就十七八岁，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少年抬手一挥，迷雾更浓，并迅速将周斯谈包裹住。

守在近处的周斯樾见了，也拧眉走进雾中，站到周斯谈身后，面带警惕地盯着少年。

少年眨巴几下眼睛，无辜地歪头，样子极具欺骗性：“为了见你呀，二哥~四年了，我杀了人你才来见我，二哥你还是这么担心我，嘻嘻~”

周斯谈眉皱得更深：“那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任由你虐杀的玩意儿！更不是什么见我的筹码！”

少年弯起眼睛，语气认真道：“我大发慈悲给过他们机会了，可他们的异能不如我强~”

裹挟着寒意的迷雾虽凉，却远远比不上少年的这番话冷血，让人如同浸落寒潭。

周斯谈绝望地感受到自己的理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他知道少年三观扭曲，已经无可救药了。被黑暗染透的心，连杀了人都觉得稀松平常。

“原来，异能是用来杀人的？”周斯谈被这个荒唐的结论气笑。

异能者他见过三个，许言的【成像】、方诺的【测谎】、向妙妙的【千里传音】都用来帮助破案，少年能创造出别人难以进入的迷雾，身旁又跟着强大的怪物，却只想到了杀人。

可见事情的好坏不能全赖异能，最重要的依旧是人本身。

异能会成为正义的助力还是杀人的利器，要看使用者如何选择。

“我不会再见你了，自首去吧。”周斯谈强顶着满腔的恶心留下这句话，然后抬脚走出迷雾。

“二哥，你别走~”少年语气慌张了，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追了几步，“我好不容易与你见面~”

他的话音落下后，怪物适时向前行动，它迈出的跨度太大，轻轻松松就来到周斯谈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怪物缓缓转身，臂膀上肌肉偾张鱼鳞暴起，可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拎着少年的黄铜灯。与其说“拎”其实更应该称为“捏着”，毕竟这盏黄铜灯还比不过它的巴掌大。

它身上的血腥味十分浓郁，味道直冲周斯谈的天灵盖。

周斯谈眯起眼睛抬头，看清了它具体的样子——

原来，怪物脸上的肉瘤里有虫卵在活动，佝偻着背是因为肩上又长出来一双手臂，它胳膊的鱼鳞里夹着几丝血淋淋的鲜肉，还有一小段边缘撕扯成絮状的肠子。

周斯谈看清后，跑到墙边捂着胃部呕了几下。

可能是晚上没有吃饭，他的胃里空空，只吐出几口酸水。

周斯樾面带心疼地上前，轻拍他的脊背帮他顺气：“小谈，弟弟他已经变了……”

少年佯装惊讶地大喊：“我的好大哥！不是你说只要我帮你做事，你就会想办法让二哥醒过来陪我玩嘛~”

“周斯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兄弟二人开始互相撕扯狗咬狗。

“你们！”周斯谈气急反笑，“你们好样的哈哈哈……”

对于这两个疯子说的话，周斯谈一句不信，于是拿出手机把两人争吵的内容全部发给许言，孰真孰假，交给专业人士去调查去判断。

正疾驰在路上的许言看到这些炸裂的内容后，吓得猛踩刹车。尖利的刹车声十分刺耳，轮胎在马路上拖拽出车痕，还闪了几颗火星子。

他连忙将车停到路边的临时车位里，双手捧起手机又仔细读了一遍消息，越看越后悔没让方诺跟着一起来。

刚冒出一瞬间的后悔念头，方诺居然就“心有灵犀”地给他打来了电话。

许言别扭地接通，用罕见的和善语气问道：“喂，干嘛？”

结果方诺开口便是一句：“周斯谈在异能组织是什么地位？”

这话一出，许言的心跳都被吓停了，攥着手机的指节猛然收紧，微微发起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