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实在荒诞得紧。这个叫无愧的小师兄突然出现,说实话,柏晴一开始很担心。如果他发现她偷偷来扫墓,看见她扫墓时情绪异常低落,会不会怀疑她的身份。
这是她第二次来扫墓。事先特意确定,宗门的其他人没有进入后山的打算,时刻提防着周围有没有人接近。柏晴武功虽没了大半,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但她完全没有感受到无愧的气息。
就连风和阳光都会留下痕迹。但眼前这个小师兄,只要她闭上眼,他就如同彻底消失了一般。
好在,如果无愧说的话属实,既然他八年前才来到凌山,那他一定不认识路暖白。而由于其他人看不见他,柏晴也不用担心他会将在静地见到她的事情告诉别人。
一想到这里,柏晴不由得松了口气。
无愧见柏晴听得认真,以为讲到了柏晴感兴趣的部分,讲得更起劲了。
“师妹肯定不知道,我常常就在这后山里四处乱逛……阿灼常常来这里的!他每次来都会带上花和酒,小心地放在坟墓前……”
“我不认识坟墓里的那些人。但我很清楚,他们曾经对阿灼很重要!”
“……只是,那家伙每次放完东西,什么话都不会说,盯着碑上的字沉默一段时间就转身走了,面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唉,也不知道他为啥老是天天板着个脸,除了皱眉,我都想不出他还有什么别的表情……”
柏晴留意到无愧身后的身影。
她伸手拍拍无愧的手臂,示意他先别说了。哪知道无愧完全不理会柏晴的暗示,甚至会意错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在安慰自己。
“唉,对啊,我也知道。毕竟不是那么好改变的……个人习惯嘛。也许他自己也不想天天顶着那副臭脸的。但这种情况持续久了,也就难了——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无愧的整个身体已经悬在了半空。
许清灼已经走到无愧的身后。
只见他一只手轻轻捻着无愧的衣领,像抓着猫的后颈一样将他给提了起来。
柏晴望见无愧的两条腿在半空无助地蹬着,两手朝后,想要去够许清灼的手臂。
“啊!放,放我下来!”
抬起头,她的目光渐渐从无愧身上向上移,最后对上许清灼的目光。
只见他皱着眉。
柏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无愧仍叫着,后来变成恳求。
“放我下来!我错了,哎,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说你坏话了!放我……”
轻轻地,那两条腿终于又落回了地上。
劫后余生的无愧喊累了,喘着气,转头瞪着许清灼。但等他看清许清灼的脸时,被吓得往后一个踉跄。
许清灼有新的表情了。无愧在心里惊道。
他迟疑地顺着许清灼的目光向后看,见柏晴正抬着袖子捂着嘴笑,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别笑话我了。”
许清灼望着柏晴,抱怨道,却轻飘飘地,没有半点怒意。
无愧又是一惊,回过头怔怔地盯着许清灼。
什么情况?
又过了一会,柏晴终于平复好心情。她缓缓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着许清灼鞠躬,两手抬在身前行礼。
“师尊。”
“……”
许清灼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眉头微微一蹙。
无愧的目光愈来愈炽热。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转头看看柏晴,又回头望望许清灼,虽深感氛围诡异,但仍是一头雾水。
半晌后,许清灼向前一步,走到碑前恭敬行礼。
柏晴也回过头来。一时静默,因为突然出现的无愧而改变的气氛,又渐渐回归凝重。
香火一点点向下,终于触碰到了尽头。最后一缕烟尘也消散了。
抬起头,柏晴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师尊,”柏晴转头面对许清灼,“无愧师兄方才说,其余人看不见他?”
许清灼点头:“……无愧幼时受了诅咒。还需要寻找解开的办法。”
一旁的无愧听到二人正谈论与他有关的话题,也就上前一步。他虽然仍未弄明白现状,却并未开口多问。
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许清灼也不会多说的。
“无愧,”
听许清灼突然叫他的名字,无愧应了一声。
“你先去溪亭练剑。”
还以为许清灼有什么话要说,原来是催他练武。无愧恹恹地回了声好,磨磨蹭蹭地转身,就要离开。
“阿灼,”他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指着那两座无名坟墓,转回头问许清灼,“这些花和酒要不要换了?我看都已经……”
不知为何,他像是瞧见了什么似的,突然闭上嘴。
等柏晴回头查看时,却见无愧已经离开了。许清灼仍然在她身侧,目光柔和。
“师姐,有件事要和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