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并未用晚膳,山尘下意识地觉得无心哭过之后,应当需要这些。
“殿下,长老他……”
山尘接了食盘火急火燎地往回走,章姑姑提醒的话刚说一半,抬头已经见不到人了。
“长老他去你房里了……”
章姑姑耸肩,管他呢,又不是领导去自己房里。她跷起二郎腿,继续摸鱼生活。
无心看着眼前精美的餐食,心情瞬间好了大半。
“多谢望公子。”
二人面对面坐下,山尘有些不知所措:“不知你喜欢吃什么,便简单准备了一些海港特色。”
说着,他茶汤向无心手边推了推。
“这是琼洲特色梅子茶,入口清甜,很适合润嗓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雨势渐小,湿润的空气缠绕在无心周围,吹散她迷茫的心。
忽然,山尘的手一顿,视线向下飘去。
“无心姑娘。”山尘笑道:“在下忽然有些事情,先失陪。”
无心不明所以,但还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揽月推开后门的瞬间,冷气迎面扑来,惹得她猛地打了个哆嗦。
雨天路滑,她下意识地向后掂了掂自己的包裹,低头前进。
不知为何,揽月觉得后颈发毛,好似有人盯着自己。
“找得到吗?”
山尘平淡的声音自台阶上传来,忽远忽近,让人听不真切,好似镀了层迷蒙的水汽。
揽月被吓得激灵,小腿发软,跌倒在地。
山尘向前,淡漠的眉眼沐浴在廊前的灯光下,显得疏离又神圣。
“只凭你一人,能找到李致吗?”
揽月并没有被戳穿的恼怒,她表情哀伤,甚至有些自嘲:“总能找到的。”
“找到之后要做什么?”
揽月并未开口,她垂下眉眼,目光死死盯着角落。
山尘叹了口气,抬手间,揽月眼前出现一块漂亮的玉佩。
“带着它。”
揽月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山尘,似乎没理解他为何会帮助自己。
“李致今日去了苍岚国,想加入宗门,但未通过,如今已经回到琼州,明日便启程前往朱陵。”
“这是你最好的机会。”
说罢,山尘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因果循环只能困住在命运中挣扎的人,而他们魔族,向来是不信命的。
揽月抓起玉佩,她死死盯着山尘离开的方向,良久,才颤巍巍地爬起来,一步一步朝城内走去。
李致以为,有了灵根便能修仙?有了灵根便能进入宗门,一步登天?
修仙者也是人,人的偏见与纠葛不会因为修仙而改变。
资源的垄断与顶层的扩张,无时无刻不在压榨底层。
灵根与资质,都应排在血缘与师门关系之后。
更何况,揽星只是个普通灵根的姑娘。
无心想不通,若揽星灵根优秀,她早已飞升拜入宗门,又何苦在这风月之地说学逗唱,讨好客人呢?
莫不是李致真的自信到了如此地步,觉得以他的能力与坚持,只要有了灵根,便能在修仙界闯出一番自己的天地?
真是笑话。
世人常将自己不幸的人生归结为某个与自己无关的原因,却又荒谬地以为只要自己能得到,人生从此都是康庄大道。
可惜,成功的路太遥远,条件太过苛刻。
面前的梅子茶一杯杯下肚,无心越喝越上头,可壶中的梅子茶好似取之不尽,无论何时去拎,都是沉甸甸的。
无心昏昏沉沉的,可眼前的梅子茶好似有魔力般,勾引她一步步向下坠去。
富贵在身旁急得转圈,她能保护主人不受外力的干扰,可没办法一巴掌拍飞无心手中的茶杯。
要是我也能变出巴掌来就好了。
没嘴的富贵在心中哀嚎。
山尘刚踏入阁楼便发现了异常,淡淡的魔气飘在天花板,好似摇曳的灯笼。
血龙木味道扑面而来,胡椒密密麻麻地钻入山尘的肺部,呛得他皱眉。
受不了,山尘心道,回去一定把月渊调制香料的地方炸了。
无心侧身,单手趴在木桌上,枕着胳膊面向窗外。
山尘担忧地向前,虽然月渊人没个正形,但好歹是个有底线的正常人。
山尘半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无心:“无心姑娘?”
无心朦朦胧胧起身,回身,瞳孔涣散地望着山尘。
山尘疑惑地看着眼前面色通红的姑娘,怎得同那天喝醉了酒般?
不可能,因着上次无心一杯倒的缘故,山尘这次特意准备了普通的梅子茶。
是章姑姑?不对,自己离开前并未察觉到问题。
山尘一手扶住无心,一手抓起桌上的茶盏。
梅子茶色泽鲜亮,并未不妥,只是茶底丝丝红色,在褐色的茶汤中格外显眼。
山尘认命般地闭上眼,他收回月渊是正常人那句话……
这是,魔族最烈的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