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那马蹄声越来越明显，至少七八骑。

只听见正殿的门被推开，隐约可以看见一个穿着玄色斗篷的人跨过门槛，他身后跟着五六个随从，人人腰间配刀，步伐矫健。

为首那人把兜帽往后一掀，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神情狠厉，但是再没有之前高高在上的矜贵之气。

正是元卓，所谓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崔昱和霍衡藏身在佛像后面，透过间隙，勉强能看清楚殿内的情形。

那几个下属点燃了火堆，然后迅速散开，分工明确。

有一人去外面接了雨水，架在火上烧水，水烧开之后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低头行礼，“少主，请用水。”

这人讲的官话生硬拗口，实在令人生疑。

“少主……”崔昱的眉头皱起，黑鳞卫也不会称其为少主，这个少主是哪门子的少主。莫非是……

崔昱想到了什么，但是并不确定，既然元家这边的人不会称其为少主，那便是元卓生母那边的人。

元卓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崔昱对其实在是知之甚少，只知道是元维崧在行军打仗时救下的一名医女。

火堆的光照在了那随从的脸上。崔昱看清了他的长相，高鼻深目，颧骨宽阔，瞳孔的颜色也并非中原人的深褐色，而是淡淡的灰蓝色，这显然非我族人。

他又去看向元卓身后的那几个随从，他们的五官轮廓各不相同，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不像是中原人。

怎么会有异族人管他叫“少主”？

元卓一行人并没有在破庙里面停留太久。那个灰蓝色眼睛的随从把水盆段走后不久，殿外巡哨的人便进来低声禀报了几句，只见元卓点了点头，便披上斗篷，带着人出了破庙。

一炷香过后，两人确定元卓等人已经走远，才从佛像后面出来。

两人并肩走出殿门，雨后的夜空清冷如洗，四处皆是草木湿润之气。就在这时，一人闪现，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单膝跪地，“斋主、三爷，在下文二谷。”

崔昱记得他，这个孩子极其擅长追踪之术，为人又机灵机敏。

“起来吧，不必多礼。”

文二谷满脸稚气，仍是少年模样，身形瘦小，他站起身来也只及崔昱肩头，“斋主，斋里派我们兄弟一路追着元卓，在这路上看见了您留下的记号，这才分了我出来，跟斋主接头。”

元卓能够轻易从差役手中逃跑，并非偶然，乃是崔昱故意为之。他倒想要看看元卓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眼下看来，这个决策十分正确，元卓背后可真不简单。

“走，进去说话。”

三人进入殿里，又重新燃起了元卓几人灭掉的火堆。

“这一路上，可有什么发现？”

文二谷在旁边蹲下来，拿出了一张记得乱七八糟的羊皮纸，这张羊皮纸上记的东西，只有他们孪生三兄弟能够看明白，就算被外人得去了，也不解分毫。

“元卓被救走之后，先是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庄子歇脚，而后又被转移到柏州郡的一个庄子里养了一段时间的伤，后面有一些黑衣人来见他，并护卫他北上。”

文二谷满脸凝重，“他们唤他为少主。”

“而且，他每到一处，都会有人给他送信，我们截下来一封信看了，是北狄文字，但是文字却是乱的，想来是有密语。”

“他这一路上的换马补给还有避开官道哨卡，全部都是有人安排的，异常顺利。他们已经有了一条完整的暗线，悄无声息地渗透了整个大景。”

“你说截下了一封信，信上除了北狄文字，还有什么吗？”

“信封上盖的是沙狐部的戳。”文二谷说道。

“沙狐部的少主？”崔昱皱着眉头看向霍衡。

霍衡耸耸肩，苦中作乐，“难道那只死狐狸被偷家了？”

“对了斋主，属下日前碰到了方堂主。”文二谷开口。

“方以？”闻言，崔昱一下子便坐直了身子，自从进入十万大山以来，便断了和方以的联系。

“你和他见面了吗？”霍衡问。

“是，他看见属下留下的记号，连夜找过来了。他的鹰隼死了，因此未能及时与斋里联络。”文二谷顿了顿，“他说他在追踪一个很重要的人，所以没办法分身来哨点接头。”

“他说什么了？”

“他说，匠营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