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会疯……安德烈觉得。
“他们烧我住处也就算了,为什么要烧无关人家的羊场?”手中捏住盛温水的碗,在一声陶器破裂的窸窣声后,安德烈拿开了他手里的碗。
“莱恩,我们要去夜莺族一趟吗?”安德烈终于问出口。
回应的是沉默……
安德烈急切再说:“你不能一个人去,你明知道那是什么危险的地方,就算确实该找他们算账,但是你的身体我不放心。”
“你也太小瞧我了。”
“那让我看看你的伤。”安德烈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等待半晌,莱恩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伤口的确在流血,七天了还没有结完痂,这些安德烈是清楚的。
“你跟我去的话,这三只幼崽谁来照顾?就算是找到人照顾,你我都不可能完全放心。”
“可以托付给精灵山谷的葛瑞丝女士。”
“不可以。”莱恩想也没想回答。
安德烈没有追问,既然莱恩说不行,那就是不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该在他心情烦躁时解释。
两人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对策,却也都不愿意退步。
本该在床上熟睡的伊桑,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醒了,他穿上自己的鞋,轻轻踩在地板上。
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倒了两杯温水,递过来时还顺便把安德烈手中的破碗拿走,从自己的包裹里翻出仅剩的几颗糖果,小心翼翼地放到他们的掌心。
他站在昏暗的光里,声音又轻又软:
“我……我想跟你们一起走。”
两人瞬间都懵了。
伊桑递来的不是水,也不是糖,是他的全部。
干净又不安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不要丢下我。
莱恩摸摸他的脑袋,“当然会带你一起走,但是我去的地方会有些危险……”
“伊桑愿意去。”
莱恩下意识地抬起眼,望向身旁的人,一时拿不定主意,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茫然。
“其实可以一起去,他们是圣兽,不是普通的小孩。”安德烈剥开糖纸,贴过来喂进莱恩的嘴里,“你不是说过吗?这些小孩不可能一直躲在我们的羽翼下。”
那是说着玩的,莱恩想说,但眼下并不是解释的时机。
他牵起伊桑的手,缓了一瞬才再开口,低头对上可怜巴巴的眼睛:“那就这样决定了,反正是不会丢下你们的,安心睡觉吧,小朋友。”
第二日,莱恩说到做到。
两只幼崽睡眼朦胧跟着莱恩和安德烈走。
伊桑精力满满地围着莱恩转,一会儿摘野花,一会儿又把自己包里的糖拿出来吃,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连耳朵尖都透着欢喜。
不过,或许是他没有走过长路。
天光照在头顶的时候,人就累了。
“爸爸……莱恩爸爸,我们为什么要去夜莺族啊?”薇拉也累了,趴在莱恩的腿上嚼糖。
莱恩神情很淡,眉峰微垂,目光落在远处:“因为退让换不来怜悯,只会引来更多豺狼。今天忍下,明天就会有人敢索你性命。”
“而且,绑架圣兽的种种线索都指向夜莺族,他们该付出代价。”
“可是我好累啊。”薇拉轻声道。
凯瑟也跟着附和起来,“我们一定要赶路吗?这一路的风景真美。”
“春天到了。”薇拉说道。
莱恩跟随他们的目光看去,望见一片春色,他的眉峰一点点松开,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意,被一层暖意漫过。
沉默很久,但听见幼崽们在笑,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有趣的事情,或许是花朵旁的蝴蝶,天边的云朵,或者讨论哪一颗糖最甜。
呼吸放轻了,原本的茫然消失殆尽。
“是啊,路途遥远。既然决定带着你们,就不该用我的标准要求。”莱恩抚摸他们的脑袋,一个两个乖巧得不行,“你们春游过吗?”
“春游是什么?”伊桑问。
“春游啊,就是不赶路、不找人、不报仇。我们找一处有太阳青草鲜花的地方坐下来,看看天上的云,吹吹舒服的风,吃点甜甜的东西,安安静静地待着,什么烦心事都不想。”莱恩回复。
他们噢了一声。
然后,伊桑说道:“现在不就是在春游嘛。”
薇拉滑下莱恩的大腿,迈进春日里,“那我要去看看花,还有云。诶,云有什么可看的,我又摸不到。”
狼崽子凯瑟追出去,精力充足,一头扎进娇嫩的青草地里,懒洋洋地四脚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