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一片死寂的橘红，辛苦赶路一整天，已至夕阳时分，幼崽们的肚子开始咕噜噜叫唤。

安德烈暂时卸下包袱，摸出干粮递给幼崽们，目视远处的莱恩在废墟里视察。

目光随着满地灰烬，瞧见莱恩头顶那些摇摇欲坠的烧得发黑的木梁，炭屑簌簌往下掉，下一刻就要断裂砸落。

提醒的话刚到嗓子眼，只见莱恩从容不迫地侧身躲过，一粒尘都碰不到他身上。

担忧的话吞咽回肚子里。

莱恩是什么人物啊，担心莱恩还不如担心面前这几个小崽子吃干粮会不会噎死。

“嗬……嗬……嗬……”耳边传来憋闷的轻喘，安德烈自觉不妙低下头，魅魔伊桑噎到了。

一口水灌下去，堵在嗓子里的干粮终于滑了下去。

伊桑擦去嘴边的水渍，胸膛还一鼓一瘪地，憋红的脸慢慢褪回颜色，眼眶湿润，鼻尖微微发红，整个人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安德烈的视线再往下，小狐狸和狼崽子趴在地上吃干粮，连土和草都一起咽进肚子里，极其不文雅。

一个温温吞吞，说话轻声细语，两个咋咋呼呼，上房揭瓦。

让伊桑和他俩混养，真不会被带坏吗？

“他们烧毁疗养院的时候没有用助燃剂，烧毁速度很快，估计是前天晚上，不到一个小时就烧完了。”莱恩从远处走来，两只指腹沾染上黑炭。

安德烈递去干净湿帕子，“能看出是谁干的吗？”

“你猜。”他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伸出手，让安德烈慢慢擦，“我在这儿生活不到一年，连这里的居民都认不全，干过稍微出格一点的事，就是偷了隔壁山头家的羊奶。”

“现在没有，可是以前……”安德烈欲言又止，仔细擦干净莱恩的手指，直到白皙如初。

一百年里安安稳稳不惹事，一百年前就不一样了。

他俩心知肚明。

“里面有夜莺族的魔法残留，我们真是走大运了安德烈。”莱恩收回自己的手，放在眼前瞧了瞧，“我的住处被查出来，又得跑路了。”

趁夜晚还没有降临。

莱恩一行人前往附近的小镇休息。

镇口铁匠铺已经熄了炉火，只余一点余温，酒馆的木窗透出灯光，里面飘出麦酒香气和粗哑的笑谈，偶尔夹杂骰子碰撞的轻响。

小镇位于光明城领地最边缘，懂魔法和圣光的人几乎不住在这里，属于普通人的圣地。

这也是莱恩选择这里的原因，他几乎都准备在这里长住了。

几个老人坐在街角的石凳上，手里捻着念珠，说着闲话与旧闻，莱恩上前询问：

“老夫人，我们想在镇上歇脚。这附近有没有收留外乡人的旅馆或者驿馆？”

“这里好久没有外乡人来了，好像很久没有开旅馆了吧……”回应的老妇人也不太确定。

老妇人的话一回，在场的三只幼崽心凉了半截，尤其是伊桑，认家长没几天就得风餐露宿了。

“山洞也可以。”伊桑拉住安德烈的袖口，轻轻摇了摇，害怕家长为难。

“唔——”

察觉到奇怪的触碰，伊桑捂住自己的角，往安德烈前面躲去。

安德烈连忙护住他，回头看去，一个衣衫破烂，头发乱如枯草，眼神空洞的男人正瞪住伊桑。

他的手悬浮在半空的手，还想去摸伊桑头上的角，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词句，被安德烈用剑挡开。

“你干什么？！离我们远点！”安德烈呵斥道。

男人听到后，眼中恍惚几下，清明又混浊，收回了手，步伐摇晃地离开。

等他走远，老妇人轻轻叹出一口气，“没事，他不是坏人。”

“这两天，他家草场一夜之间烧成了白地，一群羊全烧死在里头，一只没剩。我们镇里的人都认识他，家里几袋都是牧民，几辈子的财产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受不了打击就疯了，天天在街上喊着找羊，谁劝都没用。”

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

羊？莱恩刚刚才提到过养羊的人家。

老妇人没注意到来人犹如黑炭的脸色，继续道：“我们这儿就只有一户养羊的，以后好长一段时间没羊吃了。”

安德烈确定了，就是莱恩提过的养羊的人家。

后续，莱恩的脸色一直很差，他安排住在一户人家的屋子里，两位老人很是和蔼亲切。

然后他就出门了。

安德烈在农户家里带小孩，哄小孩睡觉。

夜深时，外面传来响声。

一直没睡着的安德烈起床开门，只见莱恩眼神冷淡，眉眼覆有一层极淡的阴翳，近乎死寂的冷肃。

“是夜莺族干的吗？”

“嗯。”莱恩硬生生收去大半戾气，喉间低低应了一声。

他喝了口安德烈递来的温水，“两百只羊全死了。还有他的女儿，也死在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