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过去,寂静终于被打破。
“小薇拉,今晚跟姨姨睡好不好啊?姨姨给你们讲个长长的故事,讲月亮怎么变成银色的……”门外传来葛瑞丝温柔哄劝的声音,以及幼崽们细碎的脚步声。
薇拉趴在她肩上,蓬松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眼睛注视踱步进来的银月猫。
比起故事,她对这位漂亮清冷的猫科动物更感兴趣,而且银月猫会像葛瑞丝姨姨和莱恩一样,半夜给她轻轻拉好踢掉的被子。
最重要的是,银月猫好看。
“安德烈,你怎么自己在这里,莱恩呢?”薇拉瞧见昏暗中孤零零身影,她猜测到什么,声音兴奋,“你被莱恩赶出来了吗?那,那我今晚跟莱恩睡,明晚再听葛瑞丝姨姨的故事。”
一句话戳中两个人的心,葛瑞丝使劲拿捏住薇拉,不让她破坏安德烈和莱恩的独处生活,现在马上要失败了。
安德烈酸涩的心口,因为这句话更为酸涩,“好,你上去找莱恩吧。”
爪子抱住葛瑞丝的手臂,薇拉扒拉住衣料慢慢滑下来,还没落到地上,被葛瑞丝抓回来。
“别慌啊,薇拉,也可以听完故事再上去睡觉。”葛瑞丝心中一横,给安德烈机会他都把握不住,还得她再推一把,她对失魂落魄的安德烈说:“我这房子小,也就两个房间,真是得委屈你今晚睡沙发了。”
“噢,我这沙发太小了,可能睡不下,要不你今晚在客厅打地铺吧,我这儿晚上怪冷的,小心别感冒了。”葛瑞丝扬起声音,语气满是真诚的抱歉。
“不对,这壁炉没生火啊,大冬天的,晚上还真容易生病。”
安德烈没理解她的意思,抬起头回复葛瑞丝的关心:“没关系。”
没关系?葛瑞丝压制住在怀里乱动的薇拉,真想问一句,安德烈是缺根筋儿?还是真不想上去睡?
她说到这份上,就等着安德烈装可怜博关注,在外面老实也就罢了,夫妻间就没必要这么老实了吧,偶尔也得有点情趣,死皮烂脸的骚扰比一声不吭好。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开门声。
莱恩声音不高,一丝不耐烦,清晰地从二楼传下来:
“我的治疗能力可不想用在你身上。”
“滚上来。”
僵硬着坐了一个小时的安德烈像是被按下开关,倏地站起,动作快到有些踉跄,三两步跑上二楼。
然后,响起关门声。
“我就说嘛,”葛瑞丝揉揉薇拉的脑袋,“我们莱恩脾气还是不错的。”
薇拉:“?”
什么意思,莱恩不是在生气吗?
房间只留下一盏的床头灯。
莱恩一身宽松的居家服,黑发微湿,几缕贴在额前,脸上没什么表情,靠坐在枕头边看草药图鉴的书。
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沐浴露的清爽气息,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微妙尴尬。
安德烈缓慢挪到沙发边坐下,目光时不时看向莱恩,然后移到地面上。
过去好一会儿,就在安德烈以为他不会开口,准备就在沙发上对付一晚的时候,莱恩忽然合上书。
“变回去。”
安德烈一怔。
莱恩放下书瞥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情,“人型太讨厌了,兽型看着舒服一点。”
他立刻变成一头毛发蓬松厚实的灰狼,走到床边,只是仰头望向莱恩,灰蓝色兽瞳在昏暗光线下像两潭的清泉。
等莱恩拍了拍里侧的床铺,安德烈爬上去,小心蜷缩起来,将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散发温热体温的大型玩偶,尽量不占太多地方,下巴搭在前爪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莱恩。
关灯后,在黑漆漆的夜里,被窝神奇地盖在安德烈身上,
黑暗中,传来莱恩有些闷的声音:“敢把我挤下床你就不用活了。”
安德烈小心挪动身体,往莱恩的方向靠去,贴到冰凉的四肢之后,他沉默地将莱恩拢进怀里。
冬夜寒意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和一只笨拙灰狼散发出的暖意。
第二日,晨光下,莱恩难得起这么早。
他带安德烈站在埃利亚斯老师的墓碑面前。
“他就是你的老师吗?”
“对。”
安德烈看见莱恩在擦拭墓碑,也拿起帕子擦拭。
“跪下。”莱恩说。
安德烈照做,埃利亚斯用生命换求莱恩的复生,那他作为莱恩的追求者……对,应该用追求者这三个字,他觉得,他跪埃利亚斯没有任何问题。
对于莱恩来说,安德烈该跪,他那一剑杀死了莱恩对未来的憧憬,杀死了莱恩对他的爱意,更不可饶恕的是,杀死了远在天边的埃利亚斯老师。
每一次回忆,莱恩都希望死的是自己。
他早该察觉到老师的执着,老师希望莱恩为自己而活,希望莱恩健康长命,希望看见莱恩娶妻生子。
但因为自己的疏忽,一切都没了。